“去找伙头军。”
“要巴豆。”
典韦挠头。
“巴豆是啥?”
李远脚步不停。
“能让人把肠子拉出来的好东西。”
典韦眼睛一下瞪大。
他回头看了看曹操等人,又看了看李远。
“李主簿,你要给山贼吃这个?”
“嗯。”
典韦沉默片刻,认真道:“那他们挺惨。”
李远道:“他们下山抢粮的时候,也没问流民惨不惨。”
典韦想了想,用力点头。
“有道理。”
曹操站在原地,听得后背发凉。
他终于明白李远想干什么了。
三车粮肉,故意送到山贼嘴边。
山贼抢回去,必然大吃大喝。
然后……
曹操看了一眼李远的背影。
这小子,打仗不爱见血。
他爱让人自己崩。
曹洪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很精彩。
“这……这也行?”
夏侯渊摸了摸鼻子。
“好像比硬打省事。”
夏侯惇沉声道:“可若山贼警惕,不吃呢?”
李远头也不回。
“所以要香。”
“肉要多。”
“盐要足。”
“最好让他们抢的时候,隔着车都能闻见味。”
曹洪听到肉要多,心口又开始疼。
“肉也要?”
李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曹洪将军,钓鱼还要下饵呢。”
“你舍不得肉,就别惦记鱼。”
曹洪捂着胸口。
他知道李远说得对。
可对归对,疼也是真疼。
半个时辰后,伙房后面非常热闹。
三口大锅一起烧着。
粟米蒸得喷香。
腌肉切成厚块,肥的地方被热气一逼,油星子浮上来,顺着锅边往下淌。
盐、野葱、干姜,全被李远让人往里加。
香味飘出去老远,外营干活的流民都伸长了脖子。
曹洪站在锅边,脸色比锅底还沉。
“这么多肉。”
“这么多盐。”
“给山贼吃?”
李远拿木勺搅锅。
“他们不吃,怎么上套?”
曹洪咬牙道:“少放点不行?”
李远看他。
“曹洪将军,你见过鱼嫌饵太香不咬钩的吗?”
曹洪不说话了。
他怕再说下去,自己心疼死。
伙头军端来一包东西。
“李主簿,这是巴豆粉。”
“医工说了,这玩意儿劲大,平日里一点点就够通便,放多了能把人拉虚脱。”
李远掂了掂。
“好。”
曹洪警惕道:“你悠着点,别把人全毒死了。”
李远瞥他。
“放心,死不了。”
“死了还怎么干活?”
曹洪一时竟无言以对。
李远让所有无关人退开,只留下几个信得过的伙头军和典韦。
巴豆粉被分成几份,拌进最香的肉粥和蒸粮里。
为了不让气味露馅,李远又让人多撒了盐和肉油。
一锅搅完,香得连典韦都忍不住咽口水。
“李主簿,这个俺能吃吗?”
李远看他一眼。
“你想一路拉到黑风岭?”
典韦立刻后退半步。
“不吃了。”
李远拍了拍手。
“装车。”
三辆粮车很快备好。
车上堆着麻袋,最上面摆着几口封好的陶瓮。
陶瓮里是肉粥。
麻袋里有蒸熟又晾过的粟米团,还有混过巴豆粉的肉干。
表面看着就是押给某处营地的军粮。
曹操带人来到伙房外。
“押车的人呢?”
李远指了指旁边十几个挑出来的士卒。
这些士卒都是脚程快、脑子活的。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
李远对他们道:“记住,你们不是去打山贼。”
“你们是去丢粮。”
一个士卒愣愣问:“李主簿,丢粮也有规矩?”
李远点头。
“有。”
“第一,遇见山贼,别逞强。”
“第二,喊得越惨越好。”
“第三,跑得越快越好。”
“第四,兵器可以丢,命别丢。”
士卒们面面相觑。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军令要求自己跑快点。
曹操脸皮动了动。
“若他们跑得太假呢?”
李远道:“那就让夏侯渊将军训他们两句。”
夏侯渊一怔。
“我?”
李远道:“妙才将军吼人像真要砍人。”
夏侯渊想了想,觉得这像夸奖,于是提枪走到那十几个士卒面前。
他脸色一沉,长枪往地上一顿。
“都听好了!”
“待会儿谁跑慢了,被山贼追上,我不救!”
“谁敢回头逞英雄,坏了李主簿的计,我先打断他的腿!”
十几个士卒脸都白了。
很好。
现在不用演了。
他们已经真怕了。
李远满意点头。
“出发。”
三辆粮车出了营。
十几个押车士卒故意走得松散,旗子插得歪,连甲都没穿整齐。
远远看去,简直像一队倒霉的运粮兵。
曹操站在营门上,看着粮车远去,眉头微皱。
“你确定他们会中计?”
李远道:“饿贼看见粮,就像曹洪将军看见没入账的钱。”
曹洪怒道:“你又拿我打比方!”
李远道:“形象。”
曹洪还要骂,曹操抬手压住。
“若山贼不抢,反而继续来攻营呢?”
李远道:“那就守营。”
“山贼赶了三十里路,肚子空,人困马乏,再来撞营,只会更好打。”
“这三车粮是饵,也是筛子。”
“贪的留下,不贪的再杀。”
曹操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