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继续道:“你这一伍晚饭少半勺。”
唰。
旁边九双眼睛全瞪了过去。
“站直!”
“你敢害俺少粥,俺晚上揍你!”
“娘的,腿抽筋憋着!”
那新兵脸都绿了,硬生生站直。
李远满意点头。
很好。
连坐扣饭,永远好用。
典韦看得一愣一愣的。
“李主簿,俺还没打,他们就听话了。”
“因为饭比棍子疼。”
典韦想了想,认真点头。
“有道理。”
第二件事,左右转。
“向左转!”
有人往右转。
“向右转!”
有人原地绕了一圈。
“向后转!”
一排人撞成一团。
李远看得眼皮直跳。
现代大学军训教官当年骂得还算轻了。
这要让那些教官穿来,看见眼前这群人,估计能气得当场投胎回去。
李远深吸一口气。
“错一次,全伍多站半炷香。”
队头们当场急了。
“你左右不分啊?”
“拿筷子的那边是右!”
“俺左手也能拿筷子!”
“那你别吃了!”
第三件事,走齐。
李远让人砍了两根木棍,敲节拍。
“咚。”
“左。”
“咚。”
“右。”
三百人开始像一群刚学走路的鸭子。
有人快,有人慢,有人同手同脚。
曹洪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是练兵?”
“这不是赶集吗?”
夏侯渊也忍不住乐。
“确实怪。”
夏侯惇却没笑。皱着眉看了很久:“虽然怪,但他们开始看令了。”
曹仁点头。
“脚乱,但眼不乱。都在盯队头。”
李典轻声道:“先齐心,再齐步。李主簿练的不是武艺,是令行禁止。”
曹洪笑声慢慢小了。
因为到了第三日,那群原本歪歪扭扭的流民新兵,已经能走出一个大概齐整的方阵。
脚步落下时,能听出节奏。
咚。
咚。
咚。
木棍敲一下,三百只脚跟着落一下。
老兵们起初还笑。
后来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种整齐,看着有点压人。
第四日,李远开始发木矛。
三百根木矛,削去锋尖,包上麻布。
“刺!”
三百人乱刺。
“收!”
有人收,有人还在往前捅。
“第十三伍,晚饭少半勺。”
第十三伍队头当场冲过去,对着那个慢半拍的兵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娘的!收听不懂吗?”
“刺!”
“收!”
“刺!”
“收!”
一上午下来,许多人胳膊都抬不起来。
手掌磨破,麻布染了血。
有人疼得直抽气,却没人敢丢矛。
因为丢一次,全伍少粥。
典韦负责巡场。
谁动作乱,他不骂就站到那人面前,看着对方。
典韦那张脸太有压迫感。尤其手里还拎着一根比别人粗两圈的木棍。被他盯住的人,立刻比谁都精神。
到了第六日,李远加盾。
前排持盾。
后排持矛。
再后排预备。
“盾举!”
“矛出!”
“收!”
“进!”
“停!”
动作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但简单才适合这群新兵。
不要他们耍花活。
不要个人英雄。
只要前排不退,后排不乱,听见口令一起刺。
曹洪的老兵会劈砍,会打架,会一拥而上。
可他们散。
散兵遇到齐刺,冲上来就是撞墙。
第七日,李远让他们带着木盾木矛绕营走。
老兵们在旁边起哄。
“走得挺齐啊!”
“会不会打啊?”
“演武时候别尿裤子!”
流民新兵没人回嘴。
队头被李远交代过。
谁说话,谁扣饭。
所以他们只是看着前面,脚步一下一下落地。
咚。
咚。
咚。
老兵们骂着骂着,声音就小了。
被三百双眼睛无声扫过去,比被骂回来还难受。
第八日,夏侯惇亲自来看。
他看见三百新兵在日头下站军姿。
一个个汗顺着脸往下流。
衣裳湿透,腿在抖。
可没人动。
夏侯惇看了半晌,忽然问:“站这个,真有用?”
李远坐在木墩上,正在啃一块干饼。
“有用。”
“用在哪?”
“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体也得听令。”
夏侯惇愣住。
李远咽下干饼。
“人一怕,腿会软。”
“一乱,手会抖。”
“练武艺太慢,十天练不出高手。”
“但十天能让他们养成一个念头。”
“听令。”
“哪怕腿软,也先听令。”
夏侯惇沉默很久。
他忽然对着李远抱了抱拳。
“贤侄,这话我记下了。”
李远差点被饼噎死。
“夏侯将军,你能不能别叫贤侄?”
夏侯惇认真道:“好的,贤侄。”
李远闭嘴了。
算了。
毁灭吧。
第九日,李远把三百人拉到营外泥地。
故意让曹洪的老兵在旁边敲盾、吼叫、乱冲。
三百新兵第一次明显慌了。
前排盾牌抖得厉害。
有人下意识想后退。
李远没有骂。
他只是看向典韦。
典韦拎着木棍站到阵后。
“退一步,俺打断腿。”
三百新兵瞬间不退了。
李远举起木棍。
“盾!”
前排盾起。
“矛!”
后排矛出。
“刺!”
三百木矛同时向前。
不算特别齐。
但足够让冲过来吓唬人的老兵停住脚。
因为那一排木矛指过来时,真的像林子一样。
曹洪脸色开始不太对。
第十日清晨。
演武场边,曹操亲自到了。
曹洪带着三百老兵站在另一侧,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还带着不服。
他们仍旧觉得自己能赢。
老兵打新兵。
哪有输的道理?
另一边,李远的三百流民新兵沉默站着。
破衣,草鞋,木盾,木矛。
没有漂亮甲胄。
没有凶狠叫骂。
只有队列。
三百人站成一个方阵,脚尖对齐,木矛斜立。
曹操原本还想说两句,看到这一幕,话到嘴边停住了。
夏侯惇也沉默了。
曹洪看着那三百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李远打着哈欠从队列后面走出来。
这十天,他也没睡好。
太亏了。
上辈子军训被折磨。
这辈子还得折磨别人。
打工人穿越了也逃不开军训,真是天理难容。
他走到曹操面前,拱了拱手。
“主公,人练完了。”
曹操看着他。
“有把握?”
李远转头看了一眼那三百流民新兵。
第七队那个额头受过伤的年轻人站在前排,伤口已经结痂,手里盾牌握得很稳。
他身后几排人呼吸有些重,却没人乱看。
李远收回目光。
“打曹洪将军的老兵,够了。”
曹洪立刻怒道:“李远!你少嚣张!等会儿输了,别忘了给我赔礼!”
李远看向他,笑了笑。
“曹洪将军放心。”
“等会儿你要是趴得太难看,我让他们下手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