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劲一过,该乱还是乱。
“这不是练乒,这是赶羊。”
“羊跑散了,你就抡棍子抽两下。”
夏侯惇额角青筋鼓起。
他不是听不得真话。
但真话这么难听,他很想先把说真话的人打一顿。
曹洪立刻拱火。
“元让,这你能忍?”
夏侯惇瞪了曹洪一眼。
“闭嘴!”
曹洪被吼得一愣。
夏侯惇转头看向李远,咬牙道:“那你会练?”
李远道:“会一点。”
曹洪立刻笑了。
“你会练兵?”
他上下打量李远,满脸嘲讽。
“你一个拿笔杆子的主簿,走两步都嫌累,典韦给你拎鞋,你跟我说你会练兵?”
李远看向他。
“曹洪将军,嘴上少说两句,能省点力气。”
曹洪怒道:“你别扯开话题!”
他指着旁边三百老兵。
“这些都是跟着主公起兵的弟兄,虽没上过大战,可刀枪见过,操练也有日子。”
“你不是说元让放羊吗?”
“行。”
“你来练。”
曹洪冷笑越来越重。
“给你三百流民新兵,都是昨日刚从外营挑出来的泥腿子。”
“十天。”
“十天后演武。”
“你若练得出来,让他们跟我的三百老兵比一场。”
“输了,你以后少在军中指手画脚。”
李远没说话。
曹洪以为他怕了,立刻追击。
“怎么,不敢?”
夏侯惇皱眉。
“子廉,十天太短。”
曹洪道:“他不是能耐大吗?曲辕犁一夜能造,王家八百石能薅,练三百兵算什么?”
夏侯渊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话听着怎么像夸他。”
曹洪瞪过去。
“妙才,你站哪边?”
夏侯渊立刻闭嘴。
这时,曹操来了。
他显然已经听了半截,脸色不太好看。
军中私斗,最伤士气。
尤其是曹营现在根基刚稳,粮、田、人都勉强理顺,若内部先乱,那前头做的一切都要打折。
曹操走到众人面前,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兵,又看向李远。
“你要练兵?”
李远摊手。
“主公,我本来不想。”
曹操冷笑。
“你哪次惹事之前想过?”
李远认真道:“这次是他们逼我的。”
曹操看向曹洪。
曹洪立刻道:“主公,李远当众说元让练兵像放羊。此事若不给个说法,军中谁还服将?”
夏侯惇脸更黑了。
你能不能别重复?
曹操看向李远。
“十天,你能把三百流民新兵练成什么样?”
李远道:“打赢曹洪将军的三百老兵。”
曹洪当场气笑。
“好!你说的!”
李远补了一句:“木制兵器,不许真杀。”
曹洪冷笑:“怕了?”
“不是怕。”
李远看了看他身后的老兵。
“我是怕你输完还得赔抚恤。”
曹洪脸涨得通红。
“李远!”
曹操嘴角抽动了一下,硬忍着没笑。
他盯着李远。
“立军令状?”
李远想了想。
十天确实短。
想把农民练成精锐不可能。
但把一群乱冲乱喊的老兵按在地上摩擦,不一定需要个人战力。
纪律。队列。统一动作。简单口令。再加上长矛阵型。古代游勇最怕的不是猛人。
是结阵不乱的人。
李远看了一眼那群流民新兵。他们瘦,穷,没见过世面。但他们听话。
他们知道饭从哪里来,知道家人住在外营。
知道只要守规矩、干得好,就有粥、有衣、有机会当兵。
这就够了。
李远抬头。
“立。”
曹操眯眼。
“输了如何?”
“输了,我往后一个月不睡懒觉,卯时准到主公帐中。”
曹操眼睛一亮。
这惩罚好。
比罚粮还好。
曹洪不满。
“这算什么惩罚?”
李远看向他。
“曹洪将军,你不懂。对我来说,这比挨打狠。”
曹操冷声道:“再加一条。输了,你给曹洪当众赔礼。”
曹洪顿时舒服了。
李远点头。
“行。”
曹操又问:“赢了呢?”
李远立刻道:“赢了,三百新兵归我训,营中新兵操练规矩也按我来。”
曹洪急了。
“主公!”
曹操没理他。
“还有呢?”
李远道:“给我三百根木矛,三百面藤盾或木盾,十天内所有训练粮食不得克扣。”
曹洪脸色一变。
“你还要粮?”
李远道:“兵饿着肚子练不动。”
曹洪咬牙:“你是借练兵骗饭吧?”
李远点头。
“对。”
曹洪愣住。
李远这么坦然,反倒把他堵住了。
曹操看着李远,沉默片刻。
“准。”
曹洪还想说话,曹操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若怕输,可以现在认。”
曹洪当场挺胸。
“末将岂会怕?”
李远转头看向那三百流民新兵。
他们被临时叫来,站得歪歪斜斜,有人手里还拿着半个木碗,有人脸上带着泥,有人衣裳破得露出肩膀。
眼神里全是紧张。
他们不懂练兵。
也不懂演武。
只知道李主簿给过他们粥,给他们老娘登记过户册,给他们排工分。
如今李主簿说要练他们。
他们怕。
也想抓住这个机会。
李远走到他们面前,开口第一句就很实在。
“想吃饱吗?”
三百人愣了一下。
随即有人喊:“想!”
声音不齐。
乱七八糟。
李远皱眉。
“没吃饭?重喊。”
三百人立刻扯着嗓子。
“想!”
“想活吗?”
“想!”
“想让外营里的娘、媳妇、孩子以后不被人踹翻饭碗吗?”
这次声音更大。
“想!”
李远点头。
“那就听我的。”
他指着地上的碎碗。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工队。”
“是兵。”
“兵第一件事,不是会杀人。”
“是听令。”
“我说站,腿断了也站。”
“我说走,前面是泥坑也走。”
“我说刺,前面是曹洪将军的脸,也刺。”
曹洪怒道:“李远!”
李远立刻改口。
“木矛刺,演武刺。”
曹操捂着额头。
这个人真的不气人会死。
训练从当天开始。
李远没有教刀法。
没有教花架子。
甚至连所谓武艺都没提。
第一件事,站。
三百流民新兵被拉到营外空地,按身高分排。
高的在后,矮的在前。
十人为一伍,五伍一队。
每队设队头。
站直。
脚并拢。
背挺起。
眼看前。
不许抓脸。
不许挠痒。
不许偷看旁边。
太阳不大,风却冷。
泥地里的寒气顺着破草鞋往脚底钻。
才站半炷香,就有人晃。
一个瘦高新兵忍不住弯腰揉腿。
典韦走过去,木棍往他面前一顿。
“站直。”
那新兵吓得立刻挺起。
另一个人小声道:“军爷,俺腿抽筋……”
李远坐在旁边木墩上,手里捧着热水。
“抽筋可以。”
那新兵刚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