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曹洪气得差点把手里木棍捏断。
曹操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小子一张嘴,是真能把活人汽到想提前入土。
夏侯惇站在曹操身侧,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三百新兵。
他越看越沉默。
十日前,这些人还站得歪歪斜斜,有人连左右都分不清。
现在不同了。
破衣草鞋,身形瘦削,可三百人站在那里,竟然没有乱动。
前排持盾。
后排斜矛。
每一排之间留着距离。
每一个队头都盯着李远手里的小旗。
没有叫骂。
没有争吵。
甚至连吞口水的声音都被压住了。
夏侯惇喉结动了动。
“主公。”
曹操问:“怎么?”
夏侯惇低声道:“这不像新兵。”
曹操眯起眼。
“哪里不像?”
夏侯惇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太安静了。”
曹操也觉得安静。
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喊得响。
是敌人不喊。
三百双眼睛看着前方。
曹仁抱臂站在一旁,低声道:“子廉今日怕要吃亏。”
夏侯渊一怔:“老兵对新兵,还能输?”
曹仁看向东侧那群老兵。
那边有人扛着木刀在笑,有人转头说话,还有人踢了踢脚下泥块。
曹仁又看向西侧。
三百新兵连肩膀都不晃。
“若单人斗,老兵赢。”
“可今日不是单人斗。”
李典点头。
“李主簿练的是一口气。”
“一口气不断,阵便不散。”
曹洪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他只觉得对面越安静,他越烦。
于是他一挥手,喝道:“老弟兄们!”
“今日让这些新来的看看,什么叫军中本事!”
三百老兵轰然喊了起来。
“杀!”
“杀!”
“杀!”
声音很大。
气势很足。
有几个流民新兵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李远看见了,却没骂。
第一次真对阵,哪怕只是演武,怕很正常。
不怕才怪。
这群人十天前还在为半碗粥发愁。
现在让他们站在老兵对面,能不腿软已经不错了。
李远走到前排后方。
“记住。”
“你们不用比他们凶。”
“不用比他们会打。”
“你们只要记住我的令。”
“盾起,就把盾举稳。”
“矛刺,就一起往前刺。”
“谁乱动,不是他一个人丢饭。”
“是全伍丢饭。”
前排几个队头脸色立刻紧了。
一个新兵低声骂道:“都听见没?谁敢害俺们少粥,演武完俺先揍他。”
旁边几人低声应道:“听见了。”
李远满意了。
很好。
信念这种东西太远。
半勺粥比较近。
曹操抬手。
鼓声响起。
咚。
咚。
咚。
演武开始。
曹洪那边根本没摆什么阵。
三百老兵分成几股,一窝蜂往前压。
他们打惯了平日操练的乱架,觉得只要冲过去,把那些新兵前排撞散,后面自然全乱。
最前面的老兵举着木棍,边跑边骂:“泥腿子!站稳了别尿!”
“等会儿爷爷教你们怎么拿兵器!”
人群冲起来,脚下泥水飞溅。
曹洪脸上露出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一冲。
一撞。
一乱。
李远那套花架子就碎了。
高台上,曹操手指收紧。
他也想知道,李远十天练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经得住一冲。
对面。
李远没有动。
他盯着老兵冲近。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新兵前排盾牌抖得更明显。
有人呼吸粗了。
有人额头冒汗。
李远忽然举旗。
“盾!”
三百新兵齐声低吼:“盾!”
前排木盾同时砸下,盾底陷入湿泥。
声音不算特别整齐。
但足够沉。
砰!
一排木盾立起来,像半截木墙。
曹洪眼皮一跳。
老兵已经冲到十步内。
李远小旗猛地向前。
“矛!”
后排木矛从盾缝之间探出。
一根。
十根。
百根。
密密麻麻的木矛向前斜指。
前冲的老兵笑声戛然而止。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兵脸色当场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对面会退,会乱,会抱头蹲下。
结果迎面是一排木矛。
虽然矛头包着麻布,可这要是被齐齐捅上,胸口也得闷半天。
“停!”
有人下意识喊。
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前排想停,后排收不住。
砰!
第一批老兵撞上盾阵。
木盾剧烈一震。
前排几个流民新兵脸色涨红,牙都咬紧了,脚跟在泥里滑出半寸。
但他们没有退。
阵后,典韦扛着木棍,眼睛瞪得滚圆。
“退一步,晚饭没肉汤!”
这一嗓子,比军令还狠。
前排新兵硬生生把脚又踩了回去。
李远手中旗子再落。
“刺!”
“刺!”
三百人齐吼。
盾后木矛猛然向前。
噗噗噗!
包着麻布的矛头捅在老兵胸口、肩膀、肚子上。
最前排十几个老兵当场被顶得连退数步,有人脚下一滑,直接摔进泥里。
后面的人被他们一绊,阵脚顿时乱了。
“收!”
木矛齐齐收回。
“刺!”
又是一轮。
噗噗噗!
老兵前排彻底崩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被连续捅了两下肚子,疼得弯腰干呕。
他抬头想骂,第三根木矛已经抵到他脸前。
那一瞬间,他竟然没敢往前冲。
曹洪脸上的笑僵住了。
“怎么回事?”
“往前冲啊!”
他在马上怒吼。
“他们是新兵!你们怕什么?”
老兵也想冲。
可前面是盾。
盾后是矛。
一根矛不可怕。
十根也能躲。
可几十根、上百根一起伸出来,谁冲谁挨捅。
更要命的是,对面不是乱捅。
他们听令。
刺。
收。
刺。
收。
动作简单,笨拙,甚至有的人还慢半拍。
可就是这简单的几下,把老兵冲势打没了。
李远没有给他们喘息。
小旗向前压。
“进!”
前排队头嘶声喊:“进!”
三百新兵迈步。
咚。
盾向前。
咚。
矛跟上。
咚。
泥地震动。
他们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都一起落下。
老兵们反倒被逼着后退。
有个老兵恼羞成怒,从侧边想绕过去。
李远早就盯着侧翼。
“左队,斜盾!”
左侧五十人立刻转向半步,盾牌斜开,木矛横刺。
那老兵刚冲出两步,就被三根木矛一起顶在胸口,整个人腾地坐进泥里。
旁边看热闹的士卒发出一阵惊呼。
曹仁眼神亮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