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一声暴喝,大步冲来,一把抓住一个老兵的后领,直接甩了出去。
那老兵摔在泥里,滚了两圈,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流民青壮还要挥扁担,被夏侯惇一脚踢翻。
“反了你们!”
夏侯惇拔出军棍,脸色铁青。
“军营之中私斗,按军法,该打!”
曹洪也赶了过来。
他一看地上碎碗和洒掉的粥,眼皮猛跳。
“我的粮!”
曹洪冲过去,看着泥地里那片被踩烂的粥,非常心疼。
“你们这群混账!吃都堵不住嘴?还敢打?”
一个老兵捂着脸喊道:“曹将军,是他们先顶撞老卒!”
流民青壮立刻吼道:“放屁!明明是你们抢我们粥,还骂我们逃荒狗!”
“你们本来就是逃荒的!”
“俺们干活换饭,碍你们什么事?”
“你敢顶嘴!”
双方又要往前扑。夏侯惇军棍横扫,砰砰两下,把最前头两人抽翻。
“谁再动,打断腿!”
人群终于安静了一点。李远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地上躺了七八个人。
有人捂着脑袋,有人捂着肚子。
热粥混着泥水,流到木牌下面。
一个流民新兵额角裂开,血顺着脸往下淌,他却还死死攥着半截木牌。
木牌上刻着他的队号。
第七队。
李远脸色一下沉了。
典韦站在他身后,握着木棍。
“李主簿,俺能打吗?”
“先别。”
李远看着那群老兵,又看向那群流民青壮。
他知道这事迟早要爆。
粮食少的时候,人会为了半勺粥红眼。
规矩变的时候,旧人会觉得自己吃亏。
老兵觉得自己有资历。
新兵觉得自己有苦劳。
曹营眼下不是一支军队。
是乡勇、宗族部曲、流民工队、临时新卒、豪族部曲揉在一起的破麻绳。
看着能拧成一股。
一扯,全是毛刺。
夏侯惇看见李远,眉头皱得更深。
“贤侄,你来得正好。这群人不打不行。”
李远嘴角一抽。
都这个时候了,还贤侄。这称呼真是阴魂不散。
曹洪冷着脸道:“李远,你看看你弄出来的好规矩!什么工分,什么多半勺!现在好了,老兵不服,新兵也不服,打起来了!”
李远看向他。
“所以曹洪将军的意思是,规矩不用管,谁嗓门大谁先吃,谁拳头硬谁多舀?”
曹洪一噎。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远指着地上那个额头流血的流民新兵。
“他上午挖沟四十步,队里第一,按规矩多半勺。”
他又指向旁边那个老兵。
“他上午操练迟到,饭点抢队,还打人。”
“你告诉我,该给谁?”
曹洪脸色难看。
那老兵立刻喊道:“李主簿!俺跟着主公起兵,是老卒!凭什么跟这些逃荒的比工分?”
李远看着他。
“你上过战场?”
老兵一愣。
“还……还没。”
“杀过敌?”
老兵脸涨红。
“没有。”
“那你老在哪?”
“老在脸皮厚?”
周围顿时有人憋不住笑。那老兵气得脖子通红,却不敢顶。
典韦就在李远身后站着。这憨货平时不爱说话,但打人是真疼。
夏侯惇脸色还是沉着。
“李远,话虽如此,可新旧不合,军中必乱。先各打二十棍,压下去再说。”
李远摇头。
“打完明天还打。”
夏侯惇眉头一竖。
“那你说怎么办?”
李远看向远处乱糟糟的营地。
一队士卒操练完,兵器随手丢在地上。
有人蹲着喝粥,有人坐在木桩上抠脚。
几个老兵笑骂着推搡新卒,新卒敢怒不敢言。
流民青壮看着内营的眼神,也开始不对。
嫉妒。
怨气。
不服。
还有一点怕。
这不是军营。
这就是菜市场加难民窝,再撒一把刀枪。
夏侯惇带兵勇猛,曹洪护主忠心,曹仁沉稳,夏侯渊能打。
可眼下这些人凑在一起,谁都没有真正把他们揉成一支听令的队伍。
李远叹了口气。
“夏侯将军,你这练兵练得不行。”
夏侯惇脸色一黑。曹洪眼睛一亮,像终于逮住机会。
“李远,你说什么?”
李远指了指营中那些兵。
“我说,夏侯将军练兵像放羊。”
四周瞬间安静。
夏侯惇眼睛瞪圆了。
曹仁眼皮跳了一下。
夏侯渊下意识后退半步。
曹洪差点笑出声。
“好,好啊!”
曹洪抱着胳膊,冷笑道:“李主簿真是长本事了。昨日骂主公,前日骂我,今日连元让练兵都敢骂。”
夏侯惇握紧军棍。
“贤侄,你把话说清楚。”
李远看着他。
“现在这些兵,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吃饭抢,出工乱,听令慢。遇事不是看旗号,不是听号令,是看谁嗓门大。”
“老兵仗着资历欺负新兵,新兵抱团怨老兵。”
“今天为了半勺粥打,明天上了战场,敌骑一冲,他们就会各自找熟人抱团跑。”
夏侯惇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远继续道:“你管他们,靠军棍。”
“打得疼,能安静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