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王家主,曹军不抢粮,也不扰民。”
“但若王家纵奴伤民,私蓄恶徒,我家主公最见不得这个。”
“到时就不是我带锅来了。”
“是夏侯将军带兵来。”
夏侯渊立刻上前一步,长枪在日头下泛着冷色。
“李主簿说得对。”
护院头领彻底软了。
被人拖回门里时,两条腿都在抖。
侧门砰地关上。
李远转身挥手。
“继续。”
哭声再起。
这一次,比刚才还整齐。
“谢王大善人!”
“求王大善人开仓!”
“王大善人救命啊!”
一声接一声。
没多久,王家庄外的村民也被惊动了。
田埂上,巷口边,墙根后,开始有人探头。
己吾就这么大。
王家有多少粮,普通百姓不一定知道清数,但知道他们家不缺粮。
往年灾荒,王家收租照收。
佃户欠粮,王家照样收地。
如今曹营收流民,王家昨日只拿两袋糠的事,本来还没人敢议论。
可李远把牌子一挂,几百人一哭,事情味道变了。
有人小声道:“王家真要捐粮?”
“牌子都挂出来了。”
“王老爷以前不是最爱说积善传家吗?”
“这回真积善了?”
“若不开仓,这些人得哭死在门口吧?”
王绩在堂中来回踱步。
“无耻!”
“曹营怎会有这等无耻之徒!”
管事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绩怒道:“县中那些人怎么说?”
管事艰难道:“已有不少百姓在外头看热闹。还有佃户也去了。”
王绩脚步一停。
佃户也去了。
这才是要命的。
王家能有今日,靠的就是田地和佃户。
若所有人都看见王家见死不救,日后再收租,再使唤庄户,底下人心里就会多一根刺。
乱世里,刺扎多了,是会要命的。
王绩咬牙:“去告诉李远,王家可出粮十石,让他把人带走!”
管事赶紧跑去传话。
大门开了一条缝,管事探出半张脸。
“李主簿,我家家主仁厚,愿出粮十石,救济流民。还请李主簿速速带人离开。”
李远看着他。
“十石?”
管事点头,松了口气。
“正是。”
李远抬起手。
哭声停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几百流民,又看向远处越来越多围观的百姓。
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诸位,王大善人说了。”
“他家倾尽家财,只能拿出十石粮。”
人群安静了一下。
随即炸了。
“十石?”
“我们这么多人,一人能分几口?”
“王家那么多粮仓,就十石?”
“前日我还看见王家粮车进庄!”
“我给王家扛过粮,那仓里满着呢!”
一个王家佃户红着眼喊了一句。
喊完,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缩进人群。
可这句话已经被所有人听见了。
门内的管事脸色惨白。
李远看向他。
“听见了吗?”
“不是我不信王大善人。”
“是百姓不信。”
管事嘴唇哆嗦:“李主簿,你不要欺人太甚!”
李远脸色当场冷下来。
“我欺人?”
他指着门口跪着的老人孩子。
“他们饿得连路都走不稳,来谢王家救命。”
“王家牌匾上写着积善传家,家中粮仓里有粮,却只拿十石出来打发人。”
“到底谁欺人?”
管事哑口无言。
李远忽然提高声音。
“诸位!”
“王家主说十石粮已是倾尽家财!”
“既然王家穷到这个份上,我们也不能逼人太甚。”
“来人,把牌子改了!”
两个青壮立刻上前。
李远指着大木牌道:“把‘王大善人毁家纾难’改成‘王家贫寒,全族仅余十石’。”
“再去县里敲锣。”
“告诉全县百姓,王家已经穷得只剩十石粮了。”
“以后王家若再收租,诸位也体谅些。”
“毕竟他们家穷。”
围观百姓先是一愣。
随即有人噗嗤笑出声。
一个笑,带起一片笑。
“王家穷?”
“他家若穷,咱们算什么?泥里刨食的鬼吗?”
“只剩十石粮还收什么租?”
门内的管事差点瘫下去。
这牌子要是真改了,王家以后就成己吾县最大的笑话。
更可怕的是,佃户们真会拿这话顶租。
王绩在门内听到外头动静,气得把茶盏砸了。
“混账!”
“他这是要断我王家的根!”
堂中几个族老也坐不住了。
“家主,不能再拖了。”
“再拖,名声没了,庄户心也散了。”
“曹操虽穷,可毕竟有兵。那李远就是个滚刀肉,真闹到查抄家丁,咱们更亏。”
王绩胸口起伏,眼前发黑。
他一辈子精明,没想到临老被一个年轻主簿架在火上烤。
给粮,肉疼。
不给粮,名声、佃户、庄子都要出事。
这哪里是借粮。
这是把刀放在他粮仓和祖坟中间,让他自己选。
王绩闭了闭眼,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话。
“开仓。”
管事一愣。
王绩怒吼:“开仓!”
“取粮五百石!”
族老立刻道:“五百太多!”
外头又传来李远的声音。
“牌子写大点,别省墨!”
王绩眼前一黑。
“八百石!”
管事赶紧应声,连滚带爬往粮仓跑。
不久后,王家大门终于打开。
一辆辆粮车被推了出来。
麻袋堆得高高的,围观百姓眼睛都直了。
那些流民更是盯着粮袋,喉咙不停滚动。
王绩被人扶着走出来,脸色像刚被人从棺材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