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
李远又拍了拍那车粮肉。
“至于这车东西,主公既然送到我这儿,就是让我处置,对吧?”
士卒迟疑。
“应是如此。”
“那就好。”
李远转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典灶的!伙头军!都过来!”
不多时,几个负责做饭的老卒跑了过来。
他们看见车上的精米腌肉,眼睛都绿了。
李远站上一个木墩,拍了拍手。
“都听着,主公体恤弟兄们这几日操练辛苦,特赐精米、肉食、酒水。”
营地里瞬间安静。
一群士卒抬起头。
李远继续道:“今日午食,全营底层士卒,每人碗里加一勺精米,伤兵和夜巡的弟兄,多半勺肉汤。酒不许乱喝,分给昨夜守营和今日抬粮的弟兄,一人一口,暖身,不许闹事。”
伙头军呆住。
“李主簿,这真是主公赏的?”
李远脸不红心不跳。
“废话。不是主公赏的,难道是我李远从天上变出来的?记好了,吃饭前都给主公谢恩。声音大点,别像没吃饱。”
底下轰的一下炸开。
“谢主公!”
“主公仁厚!”
“有肉汤了!”
一帮士卒高兴得像过年。
有人把碗举起来,有人跑去喊还在操练的同伴,还有几个老兵眼眶都有点红。
军中苦。
苦到什么程度?
一口热粥能让人惦记半天,碗底多几粒米都要用舌头舔干净。
肉味更是稀罕。
家里没乱之前,逢年过节还能沾点荤腥。入了军,能活着吃上下一顿就不错了。
现在主公竟然赐肉。
不管多不多,这份心就够让人记住。
李远看着那些笑脸,心里也松了些。
曹老板想试探他。
他就顺手把试探改成团建福利。
金饼退回去,显示自己不贪财。
粮肉分下去,收买底层人心。
名声算曹操的,实惠落士卒嘴里,情分却有一半记在他李远身上。
完美。
就是曹老板可能要心疼。
那更完美。
中军帐内。
曹操正在听亲卫回报。
听到金饼原封不动送回,曹操眉头微扬。
“他没收?”
亲卫道:“没收。李主簿说金饼硌手,怕睡觉压死自己。”
曹操冷哼。
“油嘴滑舌。”
他心里却有点意外。
一匣金饼,不是小数。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忍住不碰,不容易。
曹操又问:“粮呢?”
亲卫脸色古怪。
“分了。”
曹操手一顿。
“分了?”
“李主簿召来伙头军,说……说主公体恤弟兄们辛苦,特赐精米肉食酒水。如今全营都在谢主公仁厚。”
曹操愣住。
帐外正巧传来一阵喊声。
“谢主公赐食!”
“主公仁厚!”
声音一浪接一浪,喊得特别真心。
曹操坐在案后,脸色变了好几回。
那车精粮,是他咬牙留下的。
军中缺粮,可将领亲卫总不能天天跟小卒一样喝薄粥。不是曹操舍不得,而是乱世讲究亲疏,宗族将领和亲卫是他的根,得笼络。
结果李远反手就给他全分了。
还是用他的名义分的。
他若现在说不是自己赏的,那刚起来的军心立刻碎一地。
他若认了,这亏就只能咽下去。
曹操吸了一口气。
胸口疼。
肉疼。
心也疼。
“李远。”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亲卫低着头,不敢接话。
曹操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拿我的粮,买他的名,还让我落个仁厚。”
“这小子不贪财。”
“他贪得更大。”
亲卫小声问:“主公,要不要将李主簿叫来训斥?”
曹操瞪他。
“训斥什么?训斥他替我收拢军心?训斥他让士卒谢我?”
亲卫闭嘴。
曹操越想越憋屈,抓起案上的竹简,又放下。
砸了心疼。
那也是钱买的。
他站起身,在帐里走了两圈,最后指着帐外。
“去,把他叫来。”
亲卫刚要走,曹操又改口。
“算了。”
叫来能如何?
那小子肯定一脸无辜。
问就是主公赏赐,问就是体恤士卒,问就是替主公扬名。
曹操甚至已经能想象李远那副欠揍的表情。
他揉了揉眉心。
“让他把今日粮账重新做一份,少一粒米,我砍他。”
亲卫应声退下。
此时营地另一边,午食的大锅已经架起来。
精米下锅,米香很快飘开。
腌肉被切成小丁,丢进锅里和野菜一起煮,油星浮在汤面上,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士卒们排着队,手里捧着碗,脖子伸得一个比一个长。
李远站在旁边监督。
“别抢,抢的扣半碗。”
“伤兵先来。”
“昨夜巡营的站左边,别混队。你,脸都睡肿了还冒充夜巡?滚后面去。”
被点出来的士卒讪讪退回去,周围一阵哄笑。
伙头军给一个腿上缠着布的伤兵多舀了半勺肉汤。
那伤兵端着碗,手都有点抖。
“李主簿,这……真给我?”
李远看了他一眼。
“嫌少?”
“不少不少!”
伤兵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热汤入口,咸味和肉味一起冲上来,他眼眶立刻红了。
“多谢主公,多谢李主簿。”
李远摆手。
“谢主公就行。我只是传话的。”
旁边几个老卒互相看了看,心里却都明白。
东西是主公赏的没错。
可若没有李主簿,他们这些底下人未必能分到嘴里。
军营里的事,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杆秤。
谁真把他们当人,谁只把他们当柴火,一顿饭就能看出来。
李远蹲在火边,捧着自己那碗加了肉汤的粥,慢慢喝着。
味道其实一般。
米还没完全煮开,肉也有点咸,野菜带苦。
可热乎。
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年月,能喝口热乎的,已经算不错。
他刚喝两口,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倒是会做人。”
李远抬头。
曹洪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宗族部曲。
显然,那车本该进他们肚子的精粮,现在进了全营士卒的碗。
曹洪心里不痛快,很正常。
李远端着碗站起来。
“曹洪将军吃了吗?没吃排队。”
曹洪眉头一竖。
“你让我排队?”
“规矩就是规矩。”
李远指了指队伍。
“主公赐食,全营有份。将军若想吃,也有。只是伤兵、夜巡、底层士卒在前,将军身体壮,饿一会儿不碍事。”
曹洪被噎得脸发红。
“李远,你别仗着主公今日抬举你,就不知天高地厚。”
李远喝了口粥。
“将军误会了。”
曹洪冷笑。
“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