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遥领着众人前行。
不知道是她们走得太有目标感,还是表情不见半点慌乱,荒原上越来越多的人朝她们这个方向靠拢,如同一场正在蔓延的迁徙。
“嚓嚓——嚓——”
浓郁的黑云中,裂空声再次响起。
一团团清晰的黑影从云层中冒出头,向下坠落。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的速度变慢了,那些“雨滴”在空中慢悠悠地飘浮着,形状也变了,成了一个个横过来的阿拉伯数字“1”,大概是横置之后阻力变大,每一个都像一具小小的滑翔伞,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中往下沉。
众人纷纷仰起头,紧紧盯着那些缓缓下落的“1”。
季遥抬眼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
“嚓嚓——嚓——”
还没等“1”字落地,又一声撕裂长空的巨响,无数黑影再次从云层中探出头来。这次的形状像羽毛,阻力更大,下落的速度比“1”还要缓慢。
天空就此被占满,最高处是仍在剥离云层的新黑影,往下是大片羽翼般张开的形状,再往下则是那些飘浮的横置“1”,一层压着一层,密密匝匝地悬在头顶。整片天穹,像一幅被人从上往下泼了墨的画,把光遮了个干净。
撕裂声和墨雨渐渐成了背景,众人开始习惯它们的存在。
庞大的迁徙队伍继续在白色荒原上前行。这荒原如同浩渺的雪原,望不见边际,没有人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只是在茫然之中,习惯性地跟随前面人的脚步。
不多时,第二批墨雨抵达地面。
虽然每一滴都有人形大小,砸在身上的力道不容小觑,但众人已不似最初那般慌乱。这次“雨滴”的速度实在太慢,躲起来不过像在躲些轻飘飘落下的气球。墨雨密集却轻柔,众人从容地在格子间穿行,几乎没什么人受伤。
那些横置的“1”落入地面,瞬间与白色的稿纸融为一体,和之前的“水滴”痕迹交叠在一起,在地面上留下斑驳错落的痕迹。乍看杂乱无章,但若定神细看,又隐约觉得其中藏着什么规律。
有人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突然愣住了。
“字!是字啊!”
“这些雨是笔画!刚才的是'点',现在的是'横',还在降落的那些'羽毛'形状,应该是'撇'或者'捺'!”
“快看!你们快看!”
这一嗓子如同石破天惊,众人得到提醒,纷纷低头观察地面。
稿纸荒原一望无际,一个格子足有一间小杂物间那么大,落进墨雨的地方,字迹正不断地从地面浮现。有的格子里是孤零零的一点,有的是一横,有的是横与点相交叠压,因为尺寸过于巨大,近处难以看清全貌,但一旦察觉到这一点,就很难再忽视。
那些墨迹,分明是字!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这地面材质也太奇怪了,踩上去又硬又有点软,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特殊地板,这些蓝绿色方格子也看着眼熟,现在说是稿纸!哦豁我一下子全通了!】
【地面是稿纸的话,落下来的雨是字迹也完全说得过去啊!】
【笔画从天上落下来写在稿纸上,这个意象也太绝了】
【不愧是S级,我给这个副本的画面感打100分!】
【100昏!100昏!100昏!】
【目前已经落了“点”和“横”,还有“撇捺”正在下落,那是要把所有基本笔画下完才算一轮?】
【估计是吧,我猜是所有笔画下完之后,每个格子里都会有一个完整的字?但这些格子实在是太大了,以玩家的视角,这么近的距离,要挪动两次才能看清楚全貌貌那种】
【这个副本的淘汰机制我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毕竟这些“字迹雨”好像没什么杀伤力,那就失去了「清洗」的意义了。那会不会淘汰机制和格子有关?】
【比如某个格子写满了,这个格子就不能再走了?玩家就会被困死在原地?】
【我觉得也有可能和格子里的字有关吧?比如落完“字迹雨”之后,才能看到「清洗」真正的规则?】
【可如果顺着这个思路——】
【玩家现在是站在稿纸上的,从玩家视角看到的就是笔画的局部,即便能看清楚某个格子里的字,但是也是极限了,要从上帝视角俯瞰才能读出这张“纸”完整的内容吧。所以这些字到底写了什么,玩家自己可能根本没办法直接“读”出来???】
【那这样就根本看不到「规则」呀?】
【是哦……那不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那个先喊出来“是字!是笔画!”的玩家,眼力真的太绝了吧!那些墨迹在地面上那么分散,又那么大因为透视而扭曲,感觉没有相当强的图形联想能力根本想不到这一层,单纯当成墨渍看也说得过去的】
【真的!真的好厉害!】
【话说众人为什么朝着这个方向走啊?这片荒原看起来无边无际,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我也觉得,比起漫无目的的行走,还是先保存体力比较好吧?】
【是啊,可以等墨雨落尽,看看地面的字迹是什么,在做决断也不迟】
【好像是因为季遥她们最开始朝这面走了?】
【她们为啥这么斜着走啊?】
【不知道不知道,且看吧】
【…………】
【……】
第三批墨雨落下,果真是“撇”和“捺”!
“撇”和“捺”像两种不同的羽毛,“撇”修长轻盈,“捺”宽阔舒展,落下的速度比“横”还要慢。众人抬头看位置,不慌不忙地挪动脚步,让那些硕大的笔画从身旁擦过,轻飘飘地落入稿纸,瞬间晕开一道墨迹,与地面融为一体。
“撇”和“捺”落尽,荒原上的字迹慢慢显露出轮廓。每个格子里都是残缺不全的字迹,像是小孩子最初练字的草稿。但众人都知道,只要再落几轮,完整的字形终究会显现。
最初那个发现规律的玩家脸上浮出得意之色,他身边已经聚拢了不少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嚓嚓——嚓嚓嚓——”
天空中再次传来破空声。
但这一次不同。声音比以往更激烈,夹杂着一种低频的嗡鸣,那声音压在头顶,钻进耳道,叫人心口莫名地发紧。
众人仰起头,心头隐隐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