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嚓嚓——"
浓厚的灰色云团中，有什么正在缓缓露头。漆黑清晰的边缘已经冒了出来，像是无数根针将要但还没有扎破气球的那一刻。
那是……
有人慢慢反应过来，脸上染上了惊恐的神色。
那是“竖”。
一道道漆黑的"竖"从云层中剥离而出，带着千钧一发的不详气势，尖锐宛若薄刃的笔锋朝下，像宋体字里最凌厉的那一笔。每一笔“竖”的顶端都是一个薄而锐的切割面，收束成针尖般的角度，不偏不倚地对准地面。它们垂直悬在半空中，停顿着，像是一把把倒吊的刀，正在等待某个无声的号令。
在众人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无数"尖刀"像是突然被剪断了倒吊的细线。
同一时刻齐齐下坠！
那些"竖"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天穹，抬头望去成点成线，满眼都是垂直坠落的黑色刀锋，像一场致命的尖刀暴雨。落地的速度快到几乎肉眼难以追踪，一道道黑影从天而降，下一瞬就已经到达眼前。
人群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
有人拼命狂奔，试图冲出刀雨覆盖的范围，却躲闪不及，被一道"竖"沿着肩膀削下去，转眼间只剩血肉模糊的半个身子；有人护着头蜷缩进人群之中，却毫无用处，下一道直接贯穿三人，血色染红了雪白的稿纸。
他们能跑去哪里？
稿纸荒原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连一道能遮挡身形的影子都找不到，往哪个方向跑，头顶都是同样密集的刀锋。
尖叫声、踩踏声、骨骼受击的闷响，混成一片，在荒原上四散开来。
第一批刀雨落下，已将玩家重创，几乎一半的人当场断肢残臂，倒在稿纸上，成了一道道血红色的笔画。
可根据之前的经验，一场"雨"至少会持续几分钟。
就算再敏捷的人，也不可能在滂沱大雨中滴水不沾。
这张稿纸荒原，正在把所有人钉死在原地。
【我靠！太突然了吧！！】
【天上下刀子了，这也太吓人了，根本没法躲啊】
【这哪只是刀子啊，这么大个，简直能把华山都劈开】
【真的，那好几个玩家像糖葫芦似的被穿起来了，还没等死透，又被接连落下的巨刀扎了个透心凉】
【关键是这些"竖"，劈完人落到地上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这些玩家，像案板上的饺子馅，要被剁成碎肉了】
【呕……】
【盆友你的通感比喻可以不用这么真实，我以后如何正视饺子】
【这种密集程度，怎么可能有人活得下来啊？】
【哪怕是只蚊子，也得当场殒命】
【哪怕是火云邪神重生，也得给扎成人形刺猬】
【哪怕是铁布衫练到九层圆满，也得当场开窗透气】
【诶？等等!】
【那里是不是站着几个人？他们居然没事！】
【不对啊，他们这里为什么不下雨啊？】
弹幕提到的几个人，正是季遥、沈翘、仇九野和季留良。
四人站在一个稿纸格子的正中央。周围粗大的"巨刃"持续不断地没入地面，惨烈的哭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们像是几只微小的虫子，在滂沱暴雨中，恰好找到了唯一一块避雨的屋檐。
没有一笔"竖"落进她们所在的格子，诡异得像是头顶的云被人挖空了一块。
【我靠，我好像有点懂了】
【怪不得刚才季遥一边走一边东看看西看看的】
【啥意思啊？请细讲，她在找什么？】
【她在找没有笔画"竖"的字！】
【虽然大雨中每个格子都会落进去许多"竖"，之后稿子上字迹的笔画也随之浮现，但你们仔细看！这些"竖"只会落进属于它们的格子里！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字根本没有"竖"这个笔画，"竖"就不会落进去！】
【？？？】
【原来是这样！！】
【啊？可是没有笔画“竖”的字不少啊？那侥幸活下来的人也不该少啊！】
【你自己看看，你这句话不加标点符号一共24个字，只有“没字人该”这几个字没有“竖”啊！】
【占比只有1.6%，而且现在稿纸上的字残缺不全，这又再一次加大了判断难度。因为你不可能根据一个“横”，判断这是一个“一”字还是一个“王”字，所以实际能用的概率还要更低！】
【！！！真的诶！】
【你别说，在这种残缺不全的笔迹上，找一个确定没有"竖"的字，竟然真的挺难的！】
【…………】
【……】
季遥等四人所在的格子里，字迹已经浮现了大半。
右边是一个"交"字，左边的偏旁虽然残缺，但根据已有的笔画，隐约能辨认出是"反犬旁"。
她们正站在一个"狡"字里。
这个字，确实没有任何"竖"。
以直播间观众的极限视角，能够勉强辨认出"狡"字左右几个格子里的字迹。右边的格子同样带着"反犬旁"，右半边残缺不全，像一架歪斜的小梯子，但结合这个不好单独成词的"狡"，隐约能猜出来，这两个字应该是"狡猾"。
直播间里，有个观众开始截图。她一点一点地拼字，一点一点地排列组合，给那串没有标点的字迹反复切割、试探，最终从那片残缺的墨迹中，摸索出一种可能的读法。
"……那个最狡猾的猎物……"
再往两侧，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场雨渐渐落下帷幕。
"竖"越来越稀，从漫天的钢雨缩减成稀稀拉拉的几道，最后一笔没入地面，溅起一圈沉默的墨色涟漪，归于平静。
尘埃落定。
雪白的稿纸已经看不见原来的颜色。血迹沿着格子的纹路蔓延，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缸朱砂，深红色的液体顺着蓝绿色的线四处渗透，把方格子一块一块地浸透。碎肉与断肢散落各处，有的挂在格子的边线上，有的叠压在一起，已经辨不清形状，只剩下一摊模糊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气息，湿润而黏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腔。
荒原上曾经站着的人，大多数已经不在了。
除了季遥等人，周围只剩下三个人，各自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几个人站在被鲜血染红的荒原上，沉默地面面相觑。更远的地方被浓雾裹挟，灰白色的雾气将视线截断，不知道其中是否还有人存活。
季遥抬起脚，朝着最初的方向迈出去。
"快结束了，走吧。"
沈翘和仇九野利落地跟上。
季留良望了一眼周围的碎肉与残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闭了闭眼睛，加快步伐跟上了季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