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遥把一切和林绾音和盘托出。
从采访后偶然进入游戏，到目前走过的三个副本，到游戏里遇见的人和事，到“现实世界“其实是玩家口中的“中心“，到她自己那些反复翻涌的犹豫和怀疑。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全部倾倒出来。说到说不清楚的地方，她还把封屿叫来一起讲。说完之后，季遥长舒一口气，终于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东西轻了一些。
季遥诉说期间，林绾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反问几句。
她关心季遥的人身安全，但除此之外，有一个细节让她格外停顿。
“你是说，整个旭东省都是中心，青黔市只是其中一个服务区？”她蹙了蹙眉，“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没有旭东省以外的地方？”
“是的，”季遥说，“旭东省人口大约一个亿，其中约五分之一是玩家，其余五分之四是原住民，是NPC，负责维持中心的正常运转。”
林绾音没有把这些话当作天真的臆想，更何况她了解季遥。
但这一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和她本来的世界观相距太远，需要时间消化。
她沉默了一会儿，凝神思索，神情里的疑惑和难以理解消失了，反而因为事情过于离奇而愈发冷静，眼神里是那种处理复杂问题时特有的专注。
“这样，”她开口，语气平稳，像是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案，“妈妈先联系几个人。地理信息方向，我认识中科院的陈教授，他长期做遥感与空间数据分析，可以帮忙核查……社会学方向，我有个老同学在做人口流动研究，可以从人口迁徙记录入手，核查跨省数据流动的异常问题……另外认知神经这边我也有些联系，如果你说的副本对玩家有生理影响，而玩家占人口比例的1/5，那这个方向也值得跟进。”
“你说的问题，研究清楚肯定需要大量的时间。但至少可以先从数据层面验证一部分。”
她握了一下季遥的手，“遥遥，先好好养精蓄锐，这件事交给妈妈。”
季遥感受着手上的温度，心里重新踏实，她点了点头。
林绾音起身走出卧室，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隐约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清说什么。
封屿还坐在书桌旁没动。
台灯的暖光照在他深邃的眉眼上，黑色的头发被灯光映出一点暖棕。他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偏过头，问：“为什么把这些都告诉林姨了？”
关于“现实”和“中心”的问题，季遥和封屿讨论过，但两个人都出自于这里，封屿虽然之前是「怨主」，但对于「中心」了解的信息比季遥多不了多少。而且他刚升B级本不久，遇到的基本都是新人，道听途说的消息也有限。所以两个人虽然交流过，但没有商讨出什么结果。
季遥靠在床头，随手拿过离她最近的一只紫色兔子，捏着耳朵转了转。
“妈妈一直和我说，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找大人。”她说，“我解决不了。”
封屿的食指停在桌面上。
愣了一会儿，食指收紧。
“你已经下了三个副本了？”
季遥扔在被子上的手机突然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像是受不了冷落，自己闹起来了。
“嗯，”季遥捞过手机，一边解锁屏幕一边回封屿，“除了你那个，还有一个A，一个S。”
手机打开，消息提醒全都来自沈翘，噼里啪啦占了一整面屏幕，像是不要钱一样。
【AAA沈家建材】：我出来了
【AAA沈家建材】：看到消息速回
【AAA沈家建材】：？？？
【AAA沈家建材】：不对啊，通关时间不占用中心时间，你应该和我一起出来才对啊
【AAA沈家建材】：人呢人呢
【AAA沈家建材】：我靠
【AAA沈家建材】：季遥你不会阵亡了吧
【AAA沈家建材】：说好一起进副本的，你要是死了我去给你收尸啊喂
【AAA沈家建材】：该不会被朝阳那个疯子打死了吧
【AAA沈家建材】：速回速回
……
“你通关的积分应该不低吧？”封屿突然问。
“还行，快了。”季遥一边打字一边回。
封屿没说话。
季遥又打了几个字，像是意识到什么，停下来，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游戏都太简单了，通关才不是问题。”
封屿唇角弯了弯：“不愧是你。”
“当然，”季遥低头继续打字，“不愧是我。”
【遥遥领先】：回来了，没死
【AAA沈家建材】：！！你去哪了！！通关了怎么没出来
【AAA沈家建材】：朝阳和你赌什么了！！
【遥遥领先】：刚和我妈聊了会儿天
【AAA沈家建材】：？
【AAA沈家建材】：这才刚出副本，你不累吗？聊什么？
【遥遥领先】：和她讲她是NPC
【AAA沈家建材】：……
【AAA沈家建材】：不愧是你
【遥遥领先】：不愧是我
【AAA沈家建材】：你说话可以说人话吗谢谢
……
季遥一边和沈翘打字，一边和封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兜兜转转，大多落回副本上。一团乱麻，但乱麻里总有几根线头值得拽一拽。如果她或者林绾音只是NPC，那「寒武纪」的底层逻辑复杂程度早就超出任何游戏引擎的上限了，只要是游戏就会有bug，越是开放世界漏洞只会越多。
就这么瞎聊着。
手机顶端，另一条消息跳出来。
来自柳万丝。
【柳万丝】：明天见面，时间地点你定？
季遥几乎立刻点进去。
【遥遥领先】：上午10点，来我家
【柳万丝】：不方便吧？
【遥遥领先】：方便
沉默了一瞬。
【柳万丝】：行，随你
【柳万丝】：明天见
【遥遥领先】：等等
【遥遥领先】：那个金名玩家叫什么？
明天见面，柳万丝会带一名金名玩家来。季遥想先在排行榜上查一查，看看对方走过什么副本，知己知彼。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停了一会儿。
那个名字跳出来。
仇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