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什么开始凝固,桌子凭空长了出来,又缓缓落在地面上。
这是一张标准赌桌,墨绿色的绒面桌布,边缘包着磨旧了的铜条,桌腿是深色木头,漆面有细碎的划痕,像是从什么真实存在过的地方直接搬来的。它填补了两人之间存在的距离,尺寸刚好。
季遥打量了它一眼。
然后虚空里掉下来一个骰子。
白色骰子轻巧地落在绒布上,咕噜噜滚了两圈。普通的骰子,圆角磨得很均匀,黑色和红色相间的点,和麻将桌上的那种毫无区别。
对面朝阳那边也一样。
季遥本以为系统会整点别的,悬浮的全息界面,或者什么发光的符文骰子,至少得有点视觉冲击力。结果就给了这个,普通到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她的运气向来很差。
她把骰子捏起来掂了掂,重量很正常。
系统音再次响起,像是牌桌上的荷官在宣布规则。
【第一局:开放性】
【本局判定维度:直觉与想象。】
【请双方依次投掷,点数高者获得本维度最终性状决定权】
【先手:朝阳】
朝阳伸手,把骰子从桌上拿起来,没有停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他把骰子在两根手指间转了一下,像随手在转一枚硬币,然后侧腕,轻描淡写地弹了出去。
骰子在空中转着,落在绒布上,骨碌骨碌打着转,撞上铜边,弹回来一点,停了。
四点。
季遥盯着那个四。
她深吸一口气,把骰子握进掌心。
【四点!不错的,还有机会!】
【季遥加油啊!!!】
【这个维度输了也没事的,开放性低分也不是不能打】
【开放性低分就是木讷钝化,直觉消失,对线索完全迟钝……能打个锤子】
【季遥这人挺强的,但运气这块……有目共睹】
【落了落了!!】
【卧槽】
【……】
【一点】
【一点????】
【她摇了个寂寞】
【……】
骰子落在绒布上,弹了一下,转了两圈。
停了。
红色的点,孤零零一个,嵌在墨绿色桌面上,对比强烈得像一个感叹号。
季遥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两秒。
“……”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朝阳。
朝阳也在看着那个一点。
【第一局结算】
【「朝阳」获得「开放性」维度决定权】
【请「朝阳」选择性状分配,本维度性状说明如下——】
【开放性·高分态「敏锐」:对规则与漏洞的直觉极度敏锐,能看穿隐藏路径与异常缝隙,但伴随持续性精神幻觉,现实与虚构的边界将持续模糊】
【开放性·低分态「木讷」:想象力与直觉完全丧失,无法预判未知危险,只能机械执行已有逻辑指令,对一切超出经验范围的信息呈现极度迟钝】
【请确认——】
朝阳开口,声音不大。
“开放性。”他说,“低分态。”
然后他看向季遥。
“你的。”
朝阳给自己定了开放性高分态。
系统音随即继续响起,像是尽职尽责cue流程的荷官。
【第二局:外向性】
【本局判定维度:行动力与支配】
【请双方依次投掷,点数高者获得本维度最终性状决定权】
【先手:季遥】
季遥拿起骰子,直接扔了出去。
骰子在绒布上弹了一下,转了半圈。
一点。
【?】
【她又来了】
【我还以为上局是意外】
【朝阳:谢谢惠顾】
【……】
第三局,宜人性。季遥一点,朝阳三点。
第四局,神经质。季遥一点,朝阳五点。
【…………】
【我服了真的】
【怎么能有人运气差成这样】
【季留良季留良,呼叫季留良,你季姐现在需要你啊啊啊啊】
【这不是运气差了,这是运气负数】
【四局三个一点是什么概率啊,有人算一下】
【1/6的四次方,约0.077%】
【她在开挂吧,反向开挂】
【求系统介入,这个骰子有问题】
【骰子没问题,是她有问题】
【……】
第五局即将开始,朝阳先手。
季遥站在赌桌前,看着面前那个骰子第四次停在一点上,沉默了大概两秒。
“……系统,”她顿了顿,舌尖抵着已经成形的问题,深深呼吸了一口把它压了回去。
“没事。”
目前的局面对季遥已经不是“不利”,那是阎王爷点外卖——
小鬼已经在敲门了。
【开放性结算】
朝阳·高分态「敏锐」:对规则与漏洞的直觉极度敏锐,能看穿隐藏路径,但伴随高度精神幻觉。
季遥·低分态「木讷」:失去所有想象力与直觉,无法预判未知危险,只能机械执行已有命令。
【外向性结算】
朝阳·高分态「控制」:行动力与掌控欲双双拉满,体力值处于极限峰值。
季遥·低分态「无能」:行动意愿近乎归零,体力极低,无法独立位移。
【宜人性结算】
朝阳·低分态「自私」:绝对冷酷的利己主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随时可以切割任何拖累。
季遥·高分态「顺从」:同理心过载,对废墟里一切残留的痛苦毫无屏障,面对抗压机制时毫无抵抗力。
【神经质结算】
朝阳·高分态「恐惧」:对周遭环境极度敏感,风吹草动皆会引发应激,SAN值跌落速度与体力消耗同步加倍。
季遥·低分态「真空」:恐惧、焦虑、退缩感悉数剥离,心跳如死水,任何恐怖场景在她这里都只是信息。
……
季遥磨了磨牙。
她有点后悔答应这个赌局了,早知道要比运气,说什么也要想想别的办法,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雷暴天气里,手举避雷针,嘴里还大喊“有种你劈我啊”的显眼包。
而老天爷,显然听到了她的呼唤。
季遥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还剩最后一局。
尽责性。
朝阳先手,二点。
季遥看了那个二一眼,她的赢面很大。
只要不是一。
她把骰子从桌面拿起来,攥在掌心里停了一秒,没有深呼吸也没有闭眼,攥紧然后扔出去。
骰子在空中翻滚,墨绿色桌面上的倒影随着它的旋转忽明忽暗。它落下,弹起,再落下,在铜边上磕了一下,往回滚了半圈。
慢慢慢慢地,停住了。
红色的点。
一个。
“…………”
西马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