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抬起头,呼吸急促,眼神却异常清醒,直直盯着屏幕里季遥的方向。
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要和季遥。”
“对赌。”
「对赌」两个字落下的刹那,万籁俱寂。
所有声音同时消失,警报声,玻璃的震动,全部切断,像同时捂住了所有人的耳朵。然后画面涌上来,所有人同时看见——
是朝阳的过去。
从头到尾,从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到他在金石班的黑暗里背靠着墙坐着假装听不见,到那行被撕碎的草稿纸,到最后某个他没有说出口的时刻。一段完整的、关于一个人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记录。
然后画面黑了。
彻底的黑,没有任何光。
「群聊」里。
沈翘的声音打破寂静。
“季遥,你在金石班做测验了?”
“做了,”季遥回,语气像是在思索,像是在反思一件她本该注意,但因为太稀松平常而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但挺简单的,没注意排名。”
沈翘沉默了几秒。
“……行。”她说,“我现在开始理解他为什么对你执念这么深了。”
“冷听白2号。”
停顿了一下,沈翘又补充。
“我怀疑最后把他替代掉的那个人格,就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冷听白。而你,我的季遥,学霸、状元、天赋怪,你简直是活脱脱送进副本给他折磨的故人替身,怪不得他现在提什么「对赌」的,真是托了你的福啊,黑月光!”
“关键是你和冷听白像就算了,但冷听白可没在他擅长的地方踩过他一脚!观察、伪装、表演,那是他最熟的东西,他靠那套东西活下来的,结果你用同一套把他骗了个底朝天,骗得干干净净,连个毛边都没留!”
“啧啧啧,如果我是朝阳,”沈翘说,“我也针对你,不对,我恨死你了!”
“这算夸我吗。”季遥说。
“你自己判断。”
仇九野在这时候插进来,语气懒散:
“你们是不是忘了……”
“这个「群聊」里是有朝阳的。”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卧槽——”
两秒后,新「群聊」中。
沈翘:“紧急集合!”
但谁都没来得及做什么。
主控室碎了,从穹顶到地板,整个主控室在同一秒开裂,裂缝从中心往四面八方蔓延,速度快得来不及看清楚纹路。
季遥所在的档案室也塌了。
走廊的墙壁,档案室的地板,整个外部世界的一切,在同一个瞬间失去了支撑它存在的理由。
然后所有人同时下坠!
重力变得比平时更真实,像一只手从背后把人往下拽。
季遥的粉色头发疯狂飞舞,她扔掉手中的黑色手册,艰难调整着身体的重心,观察下方——
是废墟。
她像一架轻盈的飞机,俯瞰着林旭影的记忆。
四周是林旭影生活过的地方,但所有东西都错位了,一栋楼的外墙贴着另一栋楼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接着一条街道,街道的路灯是学校操场的路灯,操场的跑道嵌进一个客厅的地板,客厅的窗外是另一条街道,那条街道和第一条街道重叠,但角度不对,像两张老照片被人叠在一起对着光看,轮廓重合,细节各自坚持着自己的位置。
天空是昏黄的,是被遗忘的东西特有的那种颜色。
「群聊」里。
沈翘:“卧槽卧槽我怕高啊啊啊啊啊——”
仇九野:“恨季遥找季遥啊!和她「对赌」,抓我们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仇九野的话起了作用。
坠落中,她的手先开始瓦解,从指尖往上,一格一格变成白色的小立方体,边缘发光,轻得像没有重量。然后是手腕,手臂,肩膀,整个身体从末端往中心安静地碎开。
仇九野,沈翘,剩下的两个玩家。
一个接一个。
他们知道这是什么,要通关了。
“季遥,”沈翘的声音从瓦解中挤出来,焦急,比刚才喊怕高的时候还要害怕,“你——”
声音戛然而止。
她也消失了。
废墟安静下来。
然后,从更高的地方,一个身影在下坠。
粉色的短发在风里扬开,像某种醒目的信号,在这片昏黄里格外清晰。她落得很快,但接近地面时,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变稠了,密度一层一层往上叠,又像是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托了她一把,让那个速度变得从容。她的发丝在那阵无来由的风里全部扬起来,衣角翻动,整个人被缓缓放下来。
轻轻地,落地。
季遥抬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