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里,朝阳开口:“我们怎么办?”
沈翘立刻来了精神:“哟,朝阳同学,你说'我们'了啊?”
“……”
“我记得当初那个眼神清冷、独来独往、谁说话都不搭理、比季遥还孤狼的人是谁来着,怎么现在开始关心团队动向了,终于走上正道了?进步神速啊,要不要也写一篇《我的进步》?”
朝阳没理她。
季遥也没理她。
沈翘没劲地切了一声,“行行行,我就是嘴贱。”
“跟上她。”季遥说。
在季遥的指示下,朝阳拿着作文出了教室。
前面的女生不紧不慢,一路走到一楼角落。
角落是语文办公室,办公室门牌钉在墙上,铭牌下已经排了短短的一排人,都是教室里走出来的同学们。
每个人都攥着自己的作文,眼睛低垂,神情凝固,像是在藏起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进入某种状态,整个队伍安静得像一排还没点燃的蜡。
朝阳默默走到队伍最后,把作文纸卷了卷攥在手心。
队伍很安静。
排头在办公室门侧,办公室的门关着。看起来是木头门,但是门板又厚又实,像是特意换过的,以普通人的听力里面发生什么,外面一点也不知道,但好在季遥的队伍里有一个不普通的人。
“沈翘,”季遥问,“听到什么了?”
“切”,沈翘的声音带着几分薄凉,“没用的时候我是摆设,有用了才想起来我,真是感谢您的光临。”
季遥踢了她一脚,没踢到,沈翘扮了个鬼脸,认真下来。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鼻翼收紧,像是在用整张脸去接收什么。毕竟隔着一道屏幕,而主控室现在又是打过折扣的状态,沈翘的「传音」不知道能不能发挥得出来。
沉默持续了几秒。
沈翘的眉头开始皱。
“里面有人在哭”,她边听边说,“有人在说——我错了老师,我真的错了,我哪里都错了……我以前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
沈翘顿了顿,“一直在说,翻来覆去。”
【???里面在干什么啊??】
【这对话听着怎么一股子三流伦理剧的味儿?】
【这副本的老师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体罚’癖好吧!】
【我有种不好的猜测】
【楼上的,是不好的猜测还是不健康的猜测,咱们内心自有评判,但我已经准备好报勾抓你了】
【…………】
“只有这些,我听不出他们在干什么。”沈翘说。
季遥没说话,她靠在笼子边缘,抱起手臂神情严肃。她突然想明白了,林旭影作文稿纸上的东西是什么,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水渍,那些被压平之后依然能看出纹路的皱褶,那些干透之后微微翘起来的纸边——
是眼泪。
在交上去之前哭过,或者边写边哭,又或者像现在这样,哭到纸都洇了,又等它干透。
满分的作文。
满分要用眼泪换。
必须要哭着认错的孩子,才能得到满分。
玻璃某处似乎裂开一道缝隙。
“噼啪!吱嘎——”
……
“吱嘎——”
朝阳拉开椅子,白色金属的椅子腿,与瓷砖地面磕碰拖拽出尖锐的嘶鸣。朝阳坐进座位,往前蹭了一下凳子,用胳膊抱住头虚虚地趴在桌子上,仔细看还能看到耳朵是红的。
朝阳回到二年三班。
「群聊」里,沈翘的吐槽一条接一条。
“我不得不承认,之前确实是我眼瘸了。小帅哥天天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我还心思这让你哭两嗓子,不得是高端定制、技术难题呢?好家伙,敢情是我想多了,您这是自带开关啊!眼泪说开闸就开闸,啪嗒一下精准命中草稿纸!”
“我敢打赌,语文老师当时心里都得咯噔一下,这家伙梨花带雨的,林黛玉来都得甘拜下风,这作文不给你满分他今晚都睡不着觉!”
“对着个老蜘蛛你眼泪都能说来就来,我是真佩服你,兄弟你之前是干演员的啊?你这演技合该早火了啊?你这快的门口排队的都没准备好,我都看见有人偷偷掐大腿了,还没酝酿完全你就从门里出来了,笑死哈哈哈!”
朝阳红着耳朵,不接话。
“不过……”,沈翘吐槽欲发挥的差不多了,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第二条通关条件我们是完成了吗?这么快?”
几分钟前,天赋异禀的朝阳在语文办公室泪洒当场,直接震出了系统通知,虽然没有组队,但可能由于信息共享,季遥和沈翘的通关进度也上升了。
【「寒武纪」系统通知】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三科制霸」
>语文/数学/英语满分已全部解锁
>当前通关进度:40%
>————————————
>进化是唯一的生存法则,祝您游戏愉快!
“还不确定”,面对沈翘的问题,季遥说,“不知道比例怎么分,可能要拿满每一科,也可能还有别的触发条件。”
“现在只是开了个口。”
“继续看。”
教室中。
出去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回来了,脸上的表情被收拾得很好,干净平整,看不出任何痕迹。也有跟着出去、但一无所获回来的,那几个人重新坐下,神情里压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懊丧,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窗口,又不知道窗口在哪里。
黑板上,“聪明的孩子知道答案”几个大字还在。
粉笔字,随手写上去的样子,笔画有点歪,像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写的鼓励语。但它就这么停在那里,今天,昨天,十几年前,当年的孩子毕业、升学、长大,但这几个字还在这里,以至于看上去有种违和的诡异感。
为什么聪明的孩子知道答案?
为什么知道答案的才是聪明的孩子?
聪明,究竟是怎么定义的?
下课铃响了,没有一个学生站起来。每个人都低着头,趴在课桌上,或者埋首翻书,或者笔尖在纸上动,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写作业,或者在努力学习。但这一整天,没有任何一节课留过作业。
他们在写什么?
“啊——”
沉闷的尖叫声将季遥的思绪拉回主控室。
悬在虚空中的玻璃腔体,四壁透明,脚下透明,抬头也是透明。这个玻璃腔体中有28个笼子,本属于季遥、沈翘和朝阳的笼子是空的,可现在……
却多了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