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静舟看过来，眼神中透着不解。
“你……”，刚起一个头，又自嘲地笑了一声，“也对。”
主控室，季遥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谢静舟没回答朝阳的问题，只是打量了一下朝阳，视线停留在对方胸前，然后又移开，“刚才，谢谢了。”
又是沉默。
谢静舟从墙上直起身子，朝阳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声说：“晚自习时间快到了，赶紧回去吧。”说完，他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群聊」中，季遥命令：“问他来这儿多久了。”
朝阳愣了一秒钟，表情有些捉摸不透，像是在想到底要怎么问，直到对方即将走出教学楼后的阴影，朝阳才像下定决心似的，破罐子破摔地喊道：“喂！你来这儿多久了？”
谢静舟没回头：“5年。”
他走了。
朝阳回到教室的时候，谢静舟还没回来，过了一会，换回初中部校服的谢静舟才走进教室，他又恢复了那副阴沉萎靡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站直了居然那么高。
朝阳不着痕迹地目送他回到座位。
比起谢静舟，更奇怪的是教室中的气氛。
晚自习要到七点才开始，现在还差十几分钟，但教室里人已经全都坐满了，安静得像是上课中途，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趴桌子，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书翻开着，眼睛朝前看。
这不正常。
正常学校的晚自习，不过是同学们写写作业、预习预习功课，除了初三高三等升学年级没有老师坐班，学生不疯闹到最后一刻就不错了，哪会这么安静，安静地像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客人。
上课铃打响的一瞬间，门口的光线动了一下。
教室更加静谧。
“哒。”
一条灰褐色的、树枝似的长条物甩了进来，下端踩在地面上发出“哒”的一声，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正侧身穿过门框，门框对它来说有点窄，他身体微微倾斜了一下，八条腿重新分配了重心，稳稳落地，往讲台方向走。
学生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停在讲台前，两只后腿慢慢沿着黑板爬上去，前脚着地，后半个身子倒吊在黑板前，像是在墙角捕猎的蜘蛛，面朝同学露出自己的背部。
那上面有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男人的脸，但眼睛的数量不对，八只眼睛对称分布在面部各处，大小不一，最外侧的两只几乎延伸到了太阳穴的位置，此刻全部睁着，扫视着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张很眼熟的脸。
「群聊」里，沈翘率先炸了。
“妈呀这是什么东西！诶，等等，这脸？这不是语文老师吗？！”
“难道药效过了？林旭影又开始幻视了？”
“可是周围同学，他们好像没什么变化啊，还是原来的样子，难道他们没有被林旭影分类？还是语文老师真的是蜘蛛……我有点分不清了。”
蜘蛛维持着那个姿势，一条后腿“扎”起一只粉笔，在黑板上吱嘎吱嘎写了起来，只是写的字被他巨大的身体全盘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写完，他才挪到一旁。
黑板上的字迹暴露在每个人的视野中。
“聪明的孩子知道答案。”
聪明的孩子知道答案？！
这是第二条线索！没想到奔着第一条研究，第二条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过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蜘蛛老师站在原地，两条腿灵活地在腹间掏着，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摞纸，八只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嘴角弯着，笑眯眯的转向第一排某个方向，说：“班长，发一下。”
班长起身。
纸发到桌上，朝阳低头看了一眼。
是下午写的作文《我的进步》，没有任何改动或批示，原封不动地发了下来。朝阳扫了一眼周围，所有人拿到的都是自己下午写的那一份。
什么意思？
自习课讲作文？
最后一份也发完，班长坐回原位。语文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却挪动着巨大的身躯，灵活地再次穿过对他来说狭窄的教室门，走了出去连回头都没有，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了。
不仅季遥等人，连上帝视角的弹幕都迷惑了。
【？？？】
【走了？就这？】
【他来就是为了让班长发作文的？这是干什么？】
【不对吧，这也太奇怪了，专门跑来发作文，发完就走，有什么意义？】
【会不会意义就在发作文这件事本身，让大家重新看一遍自己写的，重新过一遍“我的进步”？】
【那也用不着老师亲自来吧，班长自己发就行了】
【他倒是也不只是发了作文，不还写了句话吗】
【聪明的孩子知道答案……难道这句话是在暗示，看完作文之后应该知道什么答案？】
【……什么答案，知道自己进步了？还是没进步。。】
【我头疼】
【…………】
【……】
五分钟后，寂静的教室被凳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打破。
班长拿着自己的作文，第一个出了门。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个人也站了起来，拿着作文纸往门外走。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陆陆续续，像是有人发出了一个听不见的信号，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林旭影座位旁边的女生站起来，刚迈出半步，被同桌的男生一把拉住袖子。
“同桌好同桌，”男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有真实的哀求，“求你了，你告诉我呗，作文满分怎么写的，你每次都满分，我每次都差一截，你就说个大概方向也行——”
女生没说话，想甩手，被他攥着没甩开。
“真的，你知道我笨，数学从没拿过满分，英语还行，但英语一天顶多过一次，合计一天两颗，两颗根本不够，我都快——”他顿了一下，“求你了，就说个大概。”
女生的眼神动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考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可她刚要说什么，眼睛却突然往旁边一撇，像是洁癖在家里突然发现一个会动的黑点是蟑螂，她猛地把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来，小跑着出了门，什么都没说。
男生攥着空气，重新坐回去，懊丧地低着头，把作文纸翻过来盖在桌上。
「群聊」里，朝阳开口：“我们怎么办？”
“跟上她。”季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