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打开，却停住了。
外面走廊有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没有停，一路走远。
沈翘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打开第二本，第二本是行为记录，比药物档案簿。沈翘翻开第一页，格式很简单，左侧是日期和时间，右侧是一两句话的简短描述，字迹工整，像是固定格式的填报，不像是在记录一个人，更像是在记录一台机器的运行状态。
“情绪稳定。”“拒绝进食，持续约四十小时后自行恢复。”“夜间有异常声响，巡查未见异常。”
每一条都很短。
几页之后，沈翘注意到有些条目旁边贴着小小的纸签，纸签上写着编号，格式和药物档案里的代码很像。她用指甲轻轻挑起一张，背面什么都没有。
再往后翻，记录之间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画质不高，黑白的，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沈翘把那几张截图抽出来，凑近看。画面很小，细节看不清，但轮廓是有的。房间，床，一个人，蜷缩在床角，背对着镜头。每张截图的左上角都有时间戳，间隔不规律，短的几分钟，长的跨了好几个小时。
沈翘把截图放回去，页码对好，合上档案。
是录像。
每个人应该有对应的更详细的电子版档案，沈翘抬起头，看向那台从文件山里露出来的显示器。纠结点不点根本没有意义，机会稍纵即逝，沈翘几乎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点开了电脑。
电脑没锁屏、没密码，相比于乱得山崩地裂的桌面，电脑桌面倒是整整齐齐，文件夹按照时间分类，每个文件夹内是不同人的名字，人不多，每个都大约100个左右。沈翘快速在不同文件夹之间检索。
“十一排。”
「群聊」中，朝阳突然发话。刚刚在主控室，季遥选定他为队友时，沈翘就给了他糖，拉他进了三人的「群聊」，这是他第一次在「群聊」中说话。
季遥没出声，沈翘立刻回滚鼠标，重新仔细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终于找到了目标，林旭影的名字！
沈翘点开文件夹。
【点石青少年潜能激发中心】
【学员跟踪观察报告】
【档案编号：YX-2019-047】
【跟踪负责人：柳沈温】
【学员姓名：林旭影】
【入院日期：2019年9月】
【报告更新至：2019年11月】
一、入院评估
基本情况：林旭影，男，入院时15岁，由母亲单独送入，父亲未出席。
入院原因：家长反映学员成绩长期处于班级中游，注意力涣散，对学习缺乏主动性。家长情绪较为激动，对中心期望值高，仔细阅读条款后签署知情同意书。初次见面，学员表现沉默，眼神回避，对工作人员问话回应简短。未见明显攻击性或反抗行为，但可观察到轻微的抵触情绪。身体状况良好，无既往病史。
初始评级：C级（待开发）
二、行为观察记录
（一）第一阶段观察记录（第1周-第3周）
药物导入期。
学员对聪明药的接受度初期较低，第二周出现轻微排斥反应。用餐时将药片含在口腔内未吞咽，被值班人员发现并记录。对此进行了标准介入处理，效果良好，此后未再出现类似情况。
第三周开始，学员情绪出现明显变化，话语减少，但专注度提升，课堂上开始主动记录笔记。此为药物起效的标准反应，记录在案。与舍友关系一般，未建立明显的亲密关系。独处时间较多，有时会在走廊站立较长时间，望向窗外。已安排工作人员自然介入，引导其将注意力转回课程。
家长首次探视反馈良好，表示学员“比以前知道学习了”，对中心满意度高。
阶段评级：C+（初步响应）
（二）第二阶段观察记录（第4周-第8周）
核心驯化期。
学员进入标准课程体系后适应速度中等，数学科目的跳过机制掌握较慢，曾在第六周考试中因坚持解答无解题目导致总分清零，事后情绪波动明显，在宿舍内独自哭泣约四十分钟。未干预，记录在案，视为正常的适应性崩溃。
第五周，学员与同期入院学员兼室友谢静舟建立了较为亲密的关系。两人经常在自习时间低声交谈，内容无法完整记录，但从肢体语言判断存在相互支持的情感联结。此类关系在中心属于需要重点观察的类型，已安排邻近学员进行日常信息收集。
第七周，学员开始在英语口语考试中展现出标准的顺从反应，被打断后能在三秒内重新开口，不再出现面部表情变化。此为重要进展节点，记录在案。
药物依赖性评估：中度依赖，符合预期进度。
阶段评级：B-（稳定推进）
（三）第三阶段观察记录（第9周-第12周）
深度整合期。
学员在此阶段出现了一次值得记录的异常事件。入院第十一周，学员在化学课上提交了一份与预期结论不符的实验报告，并在被要求重做时向任课教师提出质疑，询问“为什么结论必须和预期一致”。此事件已上报魏院长，进行了标准处理：禁闭室隔离七十二小时，期间暂停药物供给。
隔离结束后，学员未再提出类似质疑。值得注意的是，此后学员的整体表情管理能力出现了显著提升，情绪外露频率大幅降低。评估认为此次事件对学员的整合进程产生了加速效果。
与谢静舟的关系在此阶段出现微妙变化，两人交流频率下降，但观察显示并非关系破裂，而更像是一种默契的自我保护，减少接触以避免对方成为自己的弱点。此种适应性行为属于高阶整合反应，记录在案。
药物依赖性评估：重度依赖，超预期进度。
阶段评级：B+（超预期整合）
这份报告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本来大家以为这里不过是一所学校式精神病院，用于管理林旭影这类精神分裂的学生，但没想到越往下读，却越让人感到疑惑。“禁闭”、“停药”、“标准处理”、“整合进程”、“依赖性评估”，这里不是在管学生，是在改造实验对象。
沈翘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医疗处玄关的玻璃门传来脚步声。
她顿了一下，随即更快地向下滑动鼠标。
最后一个阶段的观察记录在下面。
只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