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音从卧室走出来，温柔地问：“是谁呀，遥遥，怎么不开门？”
开门会有危险吗？或许有。
如果有危险，不开门有用吗？绝对没有。
季遥和封屿对视一眼，季遥点点头，封屿后退一步，冲林婉音笑笑：“阿姨，我去开门。”
出人意料，来者居然是水木大学招生办。
来招生的老师一共有两人，一名身着职业装的优雅女士，一名看起来更加青涩的男士，似乎是研究生或者是实习老师。
不多时，季家四口及两位老师在客厅落座。
“季遥同学，恭喜你！”，优雅女士递上一份印有校门图案的水木精美宣传册，语气亲和，“我是水木大学旭东省招生组组长的副手柳万丝，临时上门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希望季遥能够报考水木大学。关于专业，你们可以完全放宽心。只要季遥签下这份意向书，全校所有专业，包括姚班、智班等任季遥挑选……”
虽然游戏九死一生，可即便是沈翘等老玩家，离开副本之后尚且要打工赚钱，维持生计。所以不论季遥是玩家还是NPC，在找到答案和新路之前，在中心的正常人人设都必须遵守，否则只会沦落到更加被动的境地。
季遥学习和报考的事情，季士诚和林婉音一向不干预。此时两位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像两尊吉祥物行使监护人的责任。
柳万丝使了个眼色。
“季遥爸爸、季遥妈妈，请问可以借个电源吗……”，年轻男老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被季士诚和林婉音带到书房，隐约能听见三人的谈话声，“哦呦这么厉害啊……这环境真好……啊哈哈那我们做不了主，要听遥遥的……”
客厅中只剩下季遥、封屿和柳万丝。
季遥收起认真倾听的表情，后撤身体，问道：“你们真的是水木大学招生办？”
虽然是疑问句，但问出了笃定的否认感。
柳万丝很意外，但依旧笑得得体：“当然，你可以在官网查。”
“这么短的时间，很有实力”，季遥点点头，直截了当地问道：“有话直说吧，把我爸妈支走到底想说什么？”
柳万丝看了一眼封屿，季遥捕捉到了这一眼，补充道：“他也是玩家。”
柳万丝微微一笑，又转向季遥。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我是元古宙公会的HR，元古宙目前在「寒武纪」公会排行榜中第一。你作为只下过两个副本的新人，成绩可谓是一骑绝尘，考不考虑来我们元古宙？条件随便你开。”
元古宙？
季遥飞速回想，邮件虽然她没有都看，但起码大概扫过一遍。这个名字她没有印象，这说明对方没有通过邮件联系，是在一得到消息后，立刻查明她的身份，并直接选了最合适的人上门拜访，占据先机。金名玩家虽然稀少，但究竟可以给公会带来什么，值得这么大的阵仗？
季遥一只手指敲敲膝盖，立刻反问：“第一，系统似乎没有官方的工会排行？你们的排行是怎么算的？第二，你所谓的‘开条件’是什么？玩家在游戏中，除了积分还有什么真正重要，难道你们可以交易积分？第三，你们是如何得到我的个人信息的？来得如此早而准确，就不要忽悠我是看内网论坛了。”
这三个问题中，季遥最好奇第三个。
排行榜页面中虽然有季遥的信息，但那是游戏信息，中心的玩家们究竟是怎么在其中建立联系的？这一定有系统的授权，可什么样的玩家能有这样的权利？
柳万丝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很惊讶于季遥的敏锐。季遥只用三言两语，便极大地扭转了被动局势，你是排名第一的工会，证据呢？你说随意开条件，可除了积分什么重要？你是如何知道玩家信息，又用了何种方式调查我？
前两者好解释，玩家在中心的人设各有不同，从事各行各业，凑出一批人登记数据、建立网站很容易，按照人数、实力、排行等各项指标，加以算法系数便能计算出工会排行，虽然不是系统官方，但也极具公信力。第二点，虽然积分、道具不可交易，但玩家身处中心，一样要吃喝玩乐，维持生存基本，金钱、地位、各类情感需求，一如现实生活一样，中心这一方天地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只要有实力，工会可以保证你过上在现实中难以企及的天堂般的日子。
唯独第三点，柳万丝无法回答，元古宙确实有其特殊之处，能够获取玩家的信息，有传言说工会高层与「寒武纪」游戏有合作，还有说元古宙是第一批测试玩家创立的，有很多游戏bug的整理总结，但这已经涉及秘辛，连柳万丝都不太清楚。
季遥只得到了部分想要的信息，却没有对第三个问题发起追问，她看得出来，柳万丝是真的不知道，季遥需要一个更高级别的人。
柳万丝仍在循循善诱：“接下来应该会有很多人找你，虽然我是元古宙的HR，但我的话是为你好，没有工会能比元古宙给你更好的条件，像你这样的新人资质难得，上头抱了很大的期望。而且你已经出头了，再当散户很难，如果你没有进入工会，很可能成为其他人的目标。”
季遥挑了挑眉，没说话。
“寒武纪不是一个对散户友好的地方。”柳万丝换了个措辞，语气变得更像是一个过来人在分享经验，“你下了两个副本，很顺利，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队友。你现在的曝光程度——”，她轻描淡写地向外一比划，“已经不允许你独善其身了。”
季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选择元古宙，是为了保护我？”
“算是一种——”
“还是说，“季遥继续说，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元古宙之所以这么快找上我，是因为你们也需要我？”
柳万丝第二次停住了。
她调整好表情，稳妥地微笑：“当然两者都有，但这不矛盾。元古宙的确需要你，你也的确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工会，互利而已。”
“那我再问你第四个问题“，季遥身体微微前倾，“元古宙需要我什么？”
柳万丝斟酌了片刻：“你的成绩说明你有某种……超出常规的判断能力，这在副本攻略里很有价值。”
“这是废话”，季遥靠回去，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你们调查了我，却只给我一个模糊的答案，证明你要么不清楚上头的真实目的，要么清楚，但不打算说。”
“……”
“这两种情况对我而言都不够。”
“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我想见能说清楚这件事的人，你不是。”
这句话没有任何冒犯的意味，却比任何挑衅都更难接。柳万丝是HR，是来给出报价的人，而季遥当着她的面，要求越级谈判，这相当于告诉她：你的权限不够，你给的条件我不考虑，除非你背后的人亲自来。柳万丝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季遥等着，姿态闲适，仿佛在等一杯已经点好的茶。
沉默之后，柳万丝先泄气。
“我会转达。但我需要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试探我们的诚意？”
“两者都是“，季遥平静地把这句话还回去，“就像你说的，互利而已。”
“另外”，季遥观察着柳万丝的神色，缓缓开口，“我要见一个金名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