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季遥还有两种可能，觉醒的NPC或失忆的玩家。
那么封屿呢？
他从一个「中心」的NPC，成为「怨主」，又被季遥所救回到「中心」，身份似乎更加错综复杂。更何况，封屿和季遥的父母不同，他是「寒武纪」游戏的知情人，季遥瞒不了也不想瞒他，但她要怎么和封屿说呢？你和我是两个NPC？我们所有的经历都只是设定？
如果两个机器人，被植入相亲相爱的程序，他们是不是就是家人？
如果两个人类，从小在特定的环境生长，他们的轨迹是不是也能够被预测？
季遥拉开门，封屿站在门外。
他们都穿着上午被采访时的衣服。
封屿先开口：“进过第二个副本了？”
他猜到了，季遥点点头，撇开眼睛。
封屿继续问：“出什么事了？”
季遥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头倒是少了踟蹰，她直接了当的问道：“你是怎么成为「怨主」的？”
封屿一愣，似乎没想到季遥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紧接着又释怀一笑，既然是季遥，那这个问题早晚她都会问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讲好呢？
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封屿在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虽然他在临死之前，一直想着如果再拥有一次生命，他会如何如何，但他其实从来没觉得这个愿望会成真。在无神论中长大的他，坚定地相信人死如灯灭，一切元素都会回归于宇宙。
所以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居然死而复生这件事。
他穿着八中校服，站在一栋建筑的大厅玄关。
这是一栋富丽堂皇的西式建筑，像是某种清真寺或者教堂，天花板和四壁遍布极具宗教色彩的壁画。内部挑空十几米，不见光源却蓬荜生辉，整个内部空间的图案与色彩，呈现出一种油画般浓烈张扬的美感。
这是天堂吗？
封屿在心中讽刺地笑了一声，看来他还算得上好人。
“等等”，季遥听着听着，却觉得越来越熟悉，“西式建筑，壁画是各种奇虾之类的远古大虫子，有圆形岛台，还有俩工作人员接待？”
封屿若有所思地看着季遥，缓缓点点头。
？？？
那是季遥第一个副本结束后，做玩家认证时的大厅！
「怨主」和「玩家」居然在同一个地方办手续？！
封屿后续的流程几乎和季遥相同，都是与工作人员攀谈，进入房间，房间内是混沌的水体，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海。区别是季遥的房间是“奇虾”，封屿的是“三叶虫”。
这不得不让人想到「寒武纪」这个游戏名，毕竟奇虾和三叶虫算是寒武纪时期最具代表性的生物。
难道不同的生物代表的房间不同？
那穹顶与壁画上密密麻麻的生物，难道都对应着不同的群体？
生物课，老师曾完整介绍过寒武纪时期的几种明星生物。
奇虾，构造在寒武纪时期是革命性的，它的口器由32个重叠的板组成，看起来像个圆环，那对巨大的、带刺的前肢，像极了现代螳螂的镰刀。在奇虾出现以前，生命大多数是和平主义者，在海底滤食有机碎屑。直到奇虾出现，地球生态系统才进入了“弱肉强食”的新纪元，其他生物不得不演化出硬壳、尖刺和更快的速度。
三叶虫，它的身体分为头、胸、尾三部分，而且胸部是分节的，这让它可以像西瓜虫一样蜷缩成一个球来防御，样子很像现代的西瓜虫，但要复杂、华丽得多。三叶虫是地球上最早演化出复杂眼睛的生物之一，它们的眼睛由方解石——某种矿物——构成，这在生物界极其罕见，有些三叶虫拥有几千个小眼，能够全方位监控掠食者。这些晶体非常坚硬，即便经过5亿年，在化石中依然熠熠生辉。
为什么是这两种生物？
奇虾，三叶虫，玩家，怨主。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联系？
季遥将目前知道的一切，向封屿和盘托出，封屿也难得地沉默了。
封屿还是「怨主」时，几乎全天候待在副本中，副本是他一念之间生成的世界，与他有关、随时更改、完全掌控。但他脱离副本后，对于「怨主」时期的记忆便逐渐碎片、空白化，记忆像是一盘流沙，无论怎么使劲攥着也握不住。
他尝试过以各种方式记录，但最后那些文字、密码或图画，都会变成没有意义的鬼画符。
季遥倚着门框，抱住双臂，和封屿一起沉默。她抬起一只手，摩挲着下唇，陷入深深地思考。
如果暂时摒弃封屿的过去，只从他「怨主」时期来看，封屿离开副本，成为中心的一员。杨晓会不会也是这样？换句话说，所有离开副本的「怨主」，会不会都在「中心」？成为了玩家口中所谓的中心NPC？
继续大胆猜测，会不会「中心」所有人，都是由玩家和怨主构成的？
季遥伸直食指，敲敲上唇。
不、不对。
人数不对。
沈翘说过，「中心」中NPC与玩家的比例，大约5:1。但是季遥目前下过的副本，每一个都需要30人左右，而且副本可以重复利用。不论哪一个游戏，都没有Boss人数比玩家多好几倍的道理。而且「封箱」是极其小概率事件，不可能有那么多脱离副本的「怨主」。
此路不通，退回上一步。
所有离开副本的「怨主」，会不会都在「中心」？封屿是不是特例？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找到杨晓，或者其他有过「封箱」操作的玩家，才能够找到解答的线索。「封箱」……金名？手机在床上，消息跳个不停，季遥突然想到刚才沈翘给她发的消息，什么叫“全服金名不超过10个人”，和「封箱」有关吗？
季遥拉开系统面板，翻找了一阵，找到玩家排行榜。排行榜共计1000人，她朝后猛猛滑动，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名字，排在827行。半透明淡蓝色的矩形方框上，每个玩家名字前面坠着排名，字体颜色是接近于黑的深蓝色，在这一页，只有季遥金灿灿的名字格外显眼，像是单独买了特效般波光粼粼，闪烁着VIP的光芒。
与其他人不同，她的名字后还有一个小小的饭团标识，手指移动到上方，自动跳开显示全称，终结者1级。
“……从此，这片噩梦归于寂静，你是唯一的终结者……”
季遥记得「封箱」的定义，毫无置疑，金名一定和「封箱」有关。
季遥回床拿起手机，她和沈翘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
【AAA沈家建材】：你知不知道，全服金名不超过10个人！
季遥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陷入沉思。
可紧接着，沈翘的消息又跳了出来，一条接着一条。
【AAA沈家建材】：季遥！！！
【AAA沈家建材】：内网论坛
【AAA沈家建材】：不知道谁把你开盒了！
【AAA沈家建材】：你现在的身份和家庭信息全都曝光了！
季遥瞳孔猛地一缩。
谁也不能伤害季士诚和林绾音。
几乎同时，大门传来敲门声。
礼貌又克制。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