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杈上的一道道黑影,都定定地瞅着季留良。
季留良本就仰着头,猝不及防发现那些黑影,更是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马不停蹄地在「群聊」中求救。
【季留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我撞鬼了呜呜呜!】
【季遥回应得很及时,语速飞快:先别动,详细说说。】
季留良简短地将自己的情况说明清楚。
【季遥沉默了两秒,问道:你的位置能看到他们的脸吗?】
能看到他们脸吗?
好像有点困难,但认真观察似乎是可以的。但季留良不想认真观察!他只想撒腿就跑啊!
在求生意志和季遥的吩咐之间,他纠结一番选择了后者,不是因为真的想鞠躬尽瘁地报恩,而是潜意识中好像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做是对的。
季留良壮着胆子睁开眼,观察离他最近这棵树上的黑影,黑影背光,一开始只能看到黑色的人形轮廓,他定睛细看,浑浊的色彩像是从黑色的河水中浮现出来。脏兮兮的深蓝与黑褐,那是……
季留良的结论与季遥的话同时出现。
【季遥:是村民们,对吗?】
【季留良愣了一会儿,才颤抖着回应:嗯……】
下过雨的清晨,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一个接一个爬到树梢,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季留良的视线下移,他这时才发现,不仅树梢处,树林影影绰绰的空隙中,也都静静地站着密密麻麻的村民。
一双双眼睛像是泛着光的玻璃珠,毫无生气、整整齐齐地看着他。
季留良一下子就毛了,刚退了一步,就听见季遥在「群聊」中提醒。
【季遥:别乱跑,不要OOC,不违反规则的时候,村民就是正常人,他们不会伤害你。】
【季留良声音有点颤抖:……正常人像他们这样不是更诡异吗?那我现在要干嘛?】
季留良很想扭头就跑,跑得离这个地方远远的,往常因为「幸运儿」的能力,他总是能被分到大佬身边,基本都是躺赢过关,很少有独自一人面临危险的时候。如今虽然情况不算危急,但无数道诡异的视线笼罩着他的头顶和周身,让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像爬满了毛毛虫一样难受。
他很希望季遥能让他回去,继续三个人一起行动,但季遥冷漠的声音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季遥说:去抓鱼,我要吃饭。】
【季留良:……】
好冷漠的女人!
季留良胆战心惊地转过身,尽量远离树林,可又不敢靠麦田太近,他不情不愿地迈开腿,继续向水库的方向走,背后凉飕飕的,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啪嗒,啪嗒。”
水滴打湿了季留良的头发、肩背和衣服,他终于知道那些凉丝丝的雨滴是哪里来的,是树上的村民故意在摇晃树枝。季留良在这一场“人造小雨”中踽踽独行,一边僵硬地走一边害怕地在「群聊」中哭诉。
【季留良:真的没事吗……他们一直在用水泼我,我好害怕……】
【沈翘:哪来的水?还泼你?】
【季遥:估计是在说晃树枝把水洒他身上了吧。】
【沈翘:这叫泼?真能邪乎。】
季留良欲哭无泪。
【季遥:你让他们别泼了,骂他们。】
【季留良:季姐,你认真的吗……】
【季遥:我认真的。】
【季留良不可思议:真的是真的?】
【季遥斩钉截铁:真的。】
季留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要张口又萎靡地闭紧嘴巴。
【季留良:我不会骂人,怎么骂啊……】
【沈翘:……】
【季遥:……】
【季遥:那你就说,你们别泼了!要非常虚张声势,气势足一点!】
季留良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虽然疑惑,但还是壮着胆子中气不足地冲着天空喊了一句:“你们别泼了!我生气了!”
雨滴哗啦哗啦地落在他脸上。
出人意料的是,又过了两秒钟,真的没有水再滴下来。
【季留良又惊又喜:卧槽季姐,你真的神了!他们真的没有再泼我!】
【季遥若有所思地喃喃:果然是这样……】
【季留良:你告诉我什么叫果然是这样……你刚刚是猜的吗!】
【沈翘:哈哈哈别在意,习惯就好了。】
一小时后。
季遥、季留良和沈翘三人各自完成任务,在季遥家会合。季留良做好了饭,几人围着两条鱼吃了个半饱。
沈翘满足地放下筷子,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阿门,感谢上帝!”
季遥白了她一眼,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放到阿匹斯碗里:“人家祈祷都是饭前,你吃完了才开始谢上帝。”
遭受惊吓才回神的季留良愣了:“那个……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说是收拾,但实际上季遥和沈翘将两家翻了个底朝天,从找到的各种文件、照片中,慢慢拼凑出季家和沈家的全貌。
季父早年间去世,季母一个人把季遥和季留良拉扯长大。季留良是季母姐姐的儿子,季母姐姐因病去世后过继给季母抚养,季母很疼爱季留良。季留良在「游乐场」副本中的年纪大约29岁,已经结婚了,娶了隔壁村的女人并育有一个女儿。夫妻二人在外务工,孩子由老人在带。季遥的年纪也比真实年龄要大,目前25岁左右,正是研三实习找工作的时候,这次黄金周回家看望季母顺便过中秋节。
沈翘的情况也差不多,她的副本年龄大约32岁,目前在城市从事白领工作,结婚并离异还有一个女儿。她的父母健在,但不知道为什么家里只有母亲,父亲不知去了哪里。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但看起来比早上要好多了。
老式挂钟像块小型墓碑,挂在堂屋正对门的墙上。黄铜质地的钟摆,像一面圆圆的镜子,随着摆动反射出微弱的光。
“嘀嗒,嘀嗒,嘀嗒。”
钟摆摇晃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像是某种庄重肃穆的倒计时。突然,挂钟“咔嗒”响了一下,声音停止一秒后,悠长的“铛——铛——”声随之而来。这种声音是由挂钟里面的小锤敲击螺旋状的钢簧发出的,每到整点便会进行报时。
三人在钟声中沉默,村子在钟声中沉默,这个村子没有猪、没有狗、没有家禽,现在也没有人,巨大的钟声好像回荡在整个「三水镇」上空。
铛——铛——铛——”
一共响了九声,九点了。
钟声停止,季留良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季遥将刚才总结的信息,再次梳理,她竖起一根食指:“第一,这个副本中的玩家,基本都是青壮年,据我的观察,我好像是年龄最小的,并且没有年纪很大的玩家。第二,我们三个人都比自己原本的年纪大5-10岁,正好停留在25-35岁之间,这是一个适婚适育的年纪。第三,村子里有一些人消失了,例如沈翘的父亲、女儿,季留良的女儿,他们去哪里了?目前还不知道……但很快就知道了。”
原来季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总结了这么多线索。
此刻她一说,季留良和沈翘都回忆起一些细节,两人不约而同点点头。
季遥收起手,面孔上有种胜券在握的神色,这表情沈翘太过熟悉,几乎可以预测到她又要说什么惊人之语。果不其然,季遥弯了下唇角,缓缓说:“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