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留良和沈翘盯着季遥,季遥摸了摸唇角,缓缓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猜测,在这个副本中,不仅我们要扮演「三水镇」的村民,我们的父母也不是本人,是由别人扮演。整个「三水镇」都是一场巨大的过家家游戏,参与其中的人没一个是真的。”
季遥终于想明白许多违和感的原因,例如为什么季母刚接到她时如此客套,教训她吃零食时又像个伪人,因为她根本不是季遥真正的母亲,她也是在表演这个人。她们两个人,一个演着孩子,一个演着妈妈,两个人都怕对方看穿。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玩家的年龄与实际形象根本对不上,需要扮演的信息也极为模糊,但还是没有村民发现自己的孩子已经被换了个芯子。
沈翘参与的副本更多,听了季遥的话她微微皱眉:“什么意思?难道村民也是其他玩家扮演的,有两个阵营?”
季遥摇摇头。
“这倒不是,至于他们的身份我也有了一个猜测,但还需要验证一下,所以……”
季留良和沈翘异口同声:“所以……?”
季遥:“吃饱喝足,现在我们去‘串亲戚’吧!”
原本的村民似乎都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都汇聚在村子西面的「树林」中,整座村子空空荡荡,偶尔有落单的玩家游荡其间,各自盘查自己的线索。
天空阴沉沉,乌云似乎在凝聚,压得越来越低。
三人沿着大路走,季遥在前,沈翘和季留良落后一步。
季留良悄悄问沈翘:“不是说串亲戚吗,我们怎么不找一家进,反而一直在大路上晃荡啊?”
沈翘用手挡着嘴巴,微微踮起脚靠近对方的耳朵,像是要说什么秘密:“……我也不知道。”
季留良:“……”
他还以为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原来沈翘也什么都不知道,可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淡定?
季遥回过头,看着鬼鬼祟祟、交头接耳的两个人:“你们可以直接问我的,为什么要在我背后蛐蛐……”
“我们确实要去串亲戚,但不是随便找一家进去,还记得我们昨天探查的成果吗?”
“「三水镇」有大概120户人家,但是玩家只有33人,其中还不乏像我和季留良这种,因为同姓被分到同一户人家的。所以现在村子中有大概3/4的人家是和玩家没有关系的,我们现在的目的,是要找有玩家住进去的门户,这样搜集的线索才有意义。”
季留良好奇道:“怎么找?不也得挨家挨户地试探吗?”
季遥哼地笑了一下,食指弯曲敲了敲太阳穴,便回过了头继续向前走。
季留良看看沈翘,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疑问:她什么意思?
沈翘安抚性地拍拍季留良的肩膀,笑笑没说话,心里却叹了句,这傻孩子。
季遥停在一户人家门前。
这户人家的大门是黑色的铁艺栏杆,上端带着尖锐锋芒的矛头状装饰,向内大敞着。院子中和季遥家一样,麦子乱七八糟地晒在彩色塑料布上,此时因为受潮,颜色变深,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再往里,正房的门开了半扇,翠绿色的门框掉色泛白,长条形的珠串帘静静地垂坠着,半遮半掩着门后黑魆魆的一切。
季遥抬起脚,季留良咽了口唾沫:“我们……就这么进去?”
季遥点点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三人排成一条线继续往里走,走进黑色铁栅栏的大门,沿着麦子间留出的小路靠近正房,拉开半扇破旧的、中间有一块长方形玻璃的木门,“吱嘎——”
几人相继掀开珠串帘,走了进去。
出乎季留良的意料,屋里居然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间堂屋和一间卧室,由于阴天与采光不好略显昏暗。
“季留良”,季遥喊他的名字,语气不容置疑,“去放风。”
“好”,季留良赶忙应道,但他很快回过味来,不对,干什么,放风?
“放风?”季留良呆呆地指了指自己,又指指门口,“认真地吗?”
季遥没理他,和沈翘比画两下,便一个人去了卧室,另一个人在堂屋翻找起来。
什么串亲戚?
明明是偷东西!
季留良欲哭无泪,他从小到大一直是三好青年,没想到进了副本却人生第一次做贼。副本中有身经百战的玩家,和破坏规则会变身的怪物村民,季遥这种行为算不算破坏规则?季留良不知道,他只知道道德和恐惧的两层枷锁,将他的肾上腺素催生至极致,他站在珠串帘后贴着门边,从缝隙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生怕错过一丝动静。
每当大门口路过一个玩家,或者风吹动门口的野草,他都觉得紧绷的神经被狠狠拨了一下。如果真的有人进来怎么办?他要怎么提醒,怎么解释?他们要往哪里跑?
季留良盯着门口,大脑纷乱,越想越不安。但好在只不过几分钟,他的后背“啪”地被拍了一下,吓得他一哆嗦。
“走了”,季遥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拉开门帘钻了出去。
这么快?
季留良不知道季遥要找什么,但看起来似乎是什么摆在明面上的、很容易发现的东西。
住进玩家的人家中,原本的村民似乎都不在,玩家也大部分都出门寻找线索,于是他们三个人竟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又闯了几间空门,如法炮制的搜集线索。
季遥又停在一户人家门前,这户人家的位置靠后,大约在靠近村子西面,离大路有个三四排远的位置,门口的柴火垛比人高出一大截,似乎是个勤劳的人家。
季遥一马当先走进大门,季留良已经训练出专业的架势,他谨慎地向左右瞄了瞄,才跟着沈翘之后走进了院子。
又一间空屋,几人分工明确,季留良在门口放风,季遥和沈翘在堂屋与卧室中翻翻找找。季遥拿起一张纸,不知道是什么文件,自言自语道:“陈瑞吗……他有个儿子,嗯……”
两人又翻找一阵。
卧室的墙侧,挂着一面一臂宽的长方形镜子,红色的边框与镜体的缝隙中,挨挨挤挤插了许多照片。季遥捏着下巴打量一圈,回头冲沈翘和季留良喊道:“我觉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可以推测出来我的想法没错,翻完这家就不找了,我们去村委会……”
季留良站在门口,浑身一震。
他紧张地打断季遥的话:“糟了!有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