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遥摸到一扇门。
门板摸起来十分老旧,木器漆年久失修的龟裂纹在她手心滑动,有微小的阻滞感,她一路摸到门把手。
依旧是鹅颈式门把手。
金属的把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凸点,似乎满是锈蚀。
季遥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咔——哒,吱——呀——”
她小心翼翼按下门把手,慢慢推开了门。
刺眼的灯光从门缝射出来,季遥条件反射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再睁开时,却发现自己竟再次回到了考场。
她站在教室门口,教室里一排排整齐的座位上,一张张惊恐万分的面孔齐刷刷地对着她。她记得第一排的短发女孩,第二排的寸头男孩……
但他们不是死了吗!?
季遥懵了。
她不明白这些人怎么又活了过来,还重新坐在教室里。甚至每个人都用一种如临大敌的表情望着她,那感觉就像是,她是个怪物,不,她是……监考官?
季遥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的目光继续搜寻,可这一看,一幕更诡异的状况撞进她的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
另一个季遥坐在第三排,粉色头发,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季遥的心脏在胸口怦怦作响,跳得似乎要将血液泵出体外。她不由得低下头看了看,白衬衫、学院裙、小白鞋……还是被采访时那套,谢天谢地,她还是她自己。
可,面前是什么情况?
季遥强迫自己冷静,再次看向教室。
这一次,她终于发现了诡异之处。
考场还是那个考场,只是……
教师、监考官、考生,所有人都像塑料玩具般一动不动。老旧风扇静止地悬在天花板上,可下方玩家的发丝、卷纸却被吹出固定的弧度。
眼前的考场,时间是静止的。
像是有什么四维世界的相机,对着三维的教室照了张相,相纸空间内的所有人,都被永恒地留在了这一刻。
季遥走进教室,枫木门在身后合拢,整个教室完整地呈现在她的视野里。有两个监考官,一个在讲台上,一个在门口。原来,刚才那些考生是在看门口的这个监考官,并不是季遥。
季遥松了口气。
这里像是考场的时间切片,永远停滞在第二个监考官刚进门的瞬间,如同一个1:1还原现实的3D打印模型。
季遥一一检查过教室,发现所有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细小的铅笔,也挪不动分毫。这个考场里的所有人和物品,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保护层,摸不到碰不到,不能对这个空间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季遥仿佛存在于时间之外。但只有一个地方除外……
季遥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还缺少几块关键的拼图。
她再次回到了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走廊变亮了,但区别很微弱,就像从伸手不见五指到暗夜有几点寒星。季遥甚至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门框上方,三年二班四个字在班牌上的轮廓。
季遥又一一检查了几间教室,愈加肯定心中的猜测。
但她不能一个人去做,她要先找到队友,最好能找到彭瀚等几个老玩家。
走廊的能见度更高了,季遥沿着一间又一间的“三年二班”向未来的方向走,可没有遇到任何人。
她不由得猜测,也许接下来是副本的“个人战”时间?每个人都被分到了不同空间?否则也不应该她才耽误了十几分钟没出门,走廊就什么人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如果走廊可以同时存在多个人,那谁该是那个决定时间的节点呢?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已经至少过去3个小时。
连续的高强度惊吓与思考,让季遥有些疲惫。
可这条走廊静谧、漆黑,充斥着一间又一间连续不断的三年二班,季遥的意识陷入混沌。
在她身后,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蓝色光点,随着她不断打开教室门,已经变得越来越多。
它们缓缓浮动、游移、聚拢,凝结成数个圆球形的轮廓。冒着莹莹蓝光的圆球,像浮动在深海的水母,一个个伸出没有指头的小手,浮在季遥身后摸着她的头。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儿遮窗棂……”
季遥觉得越来越困。
在又一次差点脑袋磕到墙后,季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直播间的人数还是只有十几个,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这个直播,此时都在真心实意地扼腕:
【快跑啊姐!!这种困倦灵基本无伤害的,别让他们碰你就行了!】
【真服了,就这么困,这么困!倒是回头看一眼啊!】
【不会吧,大师关卡都过去了要栽在新手指导了?】
【诶!她终于意识到了,跑了!跑了!】
【我的妈,长舒一口气,太好了】
重复的教室,无尽的走廊,昏暗的环境。
跑。
不能停。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
季遥的脑子一片混沌。
要离开这儿。
离开哪?
离开身后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走廊幽深寂静,只有季遥奔跑的脚步声。她飞速跑过一个又一个,挂着三年二班牌子的枫木门,好像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淡黄色的门在发光微粒的照射下,散发出莹莹绿光。
有什么包裹住她的大脑,她觉得思维越来越迟滞,身体也到了极限,脚步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季遥觉得天旋地转。
可在直播间观众的视角,却是另一番景象。
被困倦灵包裹住头的季遥,终于意识到不对开始逃跑,可速度却堪比一只跟腱失灵的乌龟,甚至连扒着她头摇摇欲坠的困倦灵都甩不脱。
她极慢地跑。
但就在她马上要脱离困倦灵时,更可气的情况发生了。
全力奔跑不超过两分钟的季遥踉踉跄跄停下,她一手扶墙一手拄膝,弯腰拱背喘得像是头发了怒的公牛。
“呼哧——呼哧——”
明明没跑几步,季遥额头却全是汗,短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看起来像千辛万苦逃出主子家的奴隶。
弹幕寂静了好几秒钟,缓缓冒出许多问号。
【…………………………】
【?】
【?????】
【???这么狼狈?这还是刚才那个镇静姐吗】
【这群困倦灵应该是这个副本,不、整个「中心」最低等的怪物吧?变形慢、跑得慢、吃人慢,据我所知好像还没有折到它们手里的玩家】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担心有玩家被困倦灵吃掉!】
【一人血书季遥停止思考,恶补体育】
【哦嚯,追上了】
【好“有力”的挣扎】
【四肢协调得好像刚拆了石膏的霸王龙跳皮筋】
【既像是泡发的海参跳街舞,又像是提线的木偶打太极】
【笑得想死】
【啊……不要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