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颈动脉被两根手指死死卡住,血液无法输送至大脑,灵符的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黑斑。
他被祁书桓单手悬在半空中,双脚像濒死的鱼一样徒劳地乱蹬,踢在祁书桓考究的西装裤腿上,却连一丝褶皱都没能留下。
“呃……呃……”
灵符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正前方,那是浑身爆发出刺目青光、正向他狂奔而来的大师兄灵剑。
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师兄……救……”
灵符在心里疯狂地呐喊。
五丈。
四丈。
灵剑的速度极快。
突然间,灵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受到了。
那股萦绕在祁书桓指尖、正对准灵符天灵盖的阴煞紫雷,散发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
打不过。
一个极其冰冷、极其理智的念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灵剑心头所有的热血与愤怒。
就算他们三人拼尽全力,底牌尽出,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狼狈逃窜。
而任务,将彻底失败。
灵剑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扫向了破庙深处的供桌。
那里,放着装满大黄鱼和不记名银票的黑色皮箱。
下山前,师傅玄机子在密室里的叮嘱,突然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若事不可为,带东西走。钱,必须一分不少地运回金顶。”
一个极其阴暗、极其自私的念头,在灵剑的脑海中瞬间成型,并如野草般疯狂蔓延。
如果不救呢?
如果让这两个蠢货拖住玉尘子,自己不仅能带走金条,完美地完成师傅交代的任务,还能带回“玉尘子还活着,且修为大增”这个惊天情报。
更重要的是……
灵剑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幽深。
师傅年事已高,太乙山下一任掌教的位子,一直悬而未决。
灵符和灵煞虽然现在对他言听计从,但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未来,必定是他夺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与其以后在山上勾心斗角,不如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让玉尘子这把刀,替他把这两个隐患,彻底铲除!
但戏,必须演全套。
万一这两个废物命大活了下来,回山告状,自己临阵脱逃的罪名,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灵煞!”
灵剑前冲的姿势没有丝毫减缓,他装出目眦欲裂、焦急万分的模样,冲着后方的灵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快用阴气减缓他的动作!”
躲在柱子后面的灵煞满头冷汗,双手还在因为刚才的反噬而微微发抖。
“师兄!”灵煞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的煞气对他根本没用!会被反噬的!”
“别在远处看着了!”
灵剑的怒吼声盖过了破庙外的风声,大义凛然,
“灵符撑不住了!上去近身干扰他!我来主攻!”
听到大师兄如此决绝的指令,灵煞咬了咬牙。
出于对灵剑多年来的绝对信任,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将体内仅剩的罡气全部灌注于双腿,化作一道残影,从侧翼冲向祁书桓。
就在灵煞冲出的那个瞬间。
灵剑的左手,极其隐秘地从宽大的道袍袖口里,摸出了一颗特制的道门烟雾弹,迷障雷。
“砰!”
迷障雷被他狠狠砸在两人与祁书桓中间的青砖上。
浓烈的白色烟雾,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爆炸开来,如同白色的海啸,眨眼间吞没了整个战场。
视线,被彻底剥夺。
烟雾炸开的刹那,灵剑脸上那副焦急、愤怒的面具,瞬间剥落。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他前冲的身体,突然,脚尖在青砖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在白烟的掩护下,向后疯狂暴退!
方向,直奔供桌上的黑色皮箱!
……
白烟中。
灵符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听到了迷障雷炸开的声音,他以为,那是大师兄的剑锋即将抵达的信号。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配合师兄,反杀这个叛徒的准备。
但他努力睁开充血的眼睛,透过浓烈的白烟,看到的,却不是青霜剑的寒芒。
而是祁书桓那双在烟雾中依然清晰、透着极致讥讽的桃花眼。
祁书桓根本没有被烟雾干扰。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灵剑逃跑的路线。
他只是看着手里濒死的灵符,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微小的骨裂声,在白烟中响起。
祁书桓五指,猛地收拢。
直接捏碎了灵符的颈椎骨。
灵符眼中的光芒,在瞬间涣散。
他那张刚刚被“造化生骨丹”治好的脸,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
至死,他都没明白,为什么大师兄的剑,没有刺过来。
祁书桓松开手。
“砰。”
灵符的尸体像一个破布口袋,重重地砸在青砖上,扬起一阵白烟。
“师弟!我来……”
灵煞握着短刀,一头撞进了浓烟之中。
他迎面撞上的,不是被牵制的敌人,而是灵符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灵煞的脚尖绊在灵符的尸体上,整个人猛地一个踉跄。他低下头,看着灵符那诡异扭曲的脖颈,大脑瞬间陷入了死机。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极度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瞬间攥紧了灵煞的心脏。
他大骇之下,刚想抽身后退。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白烟。
作为一个擅长远程控制和阵法的法师,被祁书桓这种级别的怪物近身,简直是一场灾难。
祁书桓的近战体术,恐怖得让人绝望。
他微微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灵煞慌乱中挥出的短刀。
右手化掌为刀,指尖萦绕着一丝深紫色的电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切在灵煞的右腿膝弯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啊!”
灵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腿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砖上。
他连一个印诀都没来得及捏出来。
祁书桓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顺势扣住灵煞握刀的右手手腕,向外猛地一翻。
“嘎巴!”
手腕脱臼,短刀落地。
紧接着,祁书桓的左膝如同重锤般,狠狠顶在灵煞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三声脆响,灵煞的三根肋骨直接断裂,断骨甚至刺破了肺叶。
仅仅一个照面。
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
这位在太乙山内门呼风唤雨的亲传弟子,双臂被卸,肋骨断裂,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祁书桓死死压制在地上,跪在灵符的尸体旁边。
白烟,开始缓缓散去。
灵煞痛得浑身痉挛,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疯狂涌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
他绝望地抬起头,冲着破庙深处,供桌的方向,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呼救:
“师兄!救我!师兄~~~~~~~~~~~~~~!”
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白烟彻底散尽。
灵剑,正在拿皮箱。
“师弟,你们为宗门付出,我一定会如实禀报,未来必定后代你的家人!”
残酷的真相,像是一把钝刀,在灵煞本就崩溃的心理防线上,又狠狠地割了一刀。
他被抛弃了。
被他最信任、最敬仰的大师兄,当成了拖延时间的弃子。
祁书桓站在跪地的灵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祁书桓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他像抚摸一只可怜的宠物一样,将手轻轻按在了灵煞的天灵盖上。
指尖的阴煞紫雷,在灵煞的头皮上跳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极寒的尸气顺着天灵盖灌入,冻结了灵煞所有的思维。
祁书桓微微俯下身。
双眼透着极致的凉薄与残忍。
“可惜……”
“你师兄,好像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