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符从灵剑身后跨出一步。
他死死盯祁书桓,因为愤怒,他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两位师兄。”
灵符左手从道袍的暗袋里夹出三张画满朱砂的雷符,符纸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收拾这么个道基尽毁的废物,何须你们脏了手?我一个人足矣!”
他往前逼近了两步,脚底碾碎了一块残瓦,喉咙里滚出粗重的喘息:
“换做以前,我或许还忌惮他三分。
现在?
一个连气海都漏光的废人,我单手就能锤爆他的脑袋!”
祁书桓眼底闪过一抹戏谑。
漫漫长夜,他倒是不介意压制住杀意,陪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师弟玩一场猫捉老鼠的睡前游戏。
“退下。”
灵剑眉头微皱,伸手按住了灵符的肩膀。
作为三人中修为最高、心思最沉的亲传大弟子,灵剑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破庙四周的阴暗角落、残破的横梁,甚至连供桌下方的阴影都没有放过。
太反常了。
一个太乙山的叛徒,炸了商会,抢了巨款,不连夜逃命,反而大喇喇地坐在这里吃烧鸡?
“小心点。”
灵剑压低声音,重剑的剑尖抵在青砖上,
“他既然敢坐在这里等我们,必然有所依仗。
这庙里,可能有埋伏。”
然而,灵剑的视线扫过那口破香炉,扫过地上的青砖,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祁书桓布下的【反转八卦阵】,用的是逆转阴阳的绝顶手段,阵眼又被高爆炸药死死压住,气机内敛到了极致。
别说是灵剑,就算是玄机子亲至,不走到阵眼中心,也休想察觉出半分端倪。
看着灵剑如临大敌、四处张望的模样,
祁书桓活动了一下周身关节。
“初生牛犊不怕虎。”
目光在灵符那张因为狂妄而扭曲的脸上扫过,嘴角扯开半寸,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可惜,牛犊子终究只是别人盘子里的下酒菜。”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直接扎进了灵符本就脆弱的自尊心里。
在荒林里被一个凡人军阀伤了画符的右手,已经让他憋屈到了极点。
现在,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人,竟然也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教训他?
“我宰了你!”
灵符彻底被激怒,猛地甩开灵剑的手。
他左手两指夹住那三张雷符,指尖罡气一吐。
“五雷正法,诛邪!”
“轰隆!”
三张黄符在半空中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三道大腿粗细的狂暴雷光,带着刺鼻的臭氧味,呈品字形直劈祁书桓的面门!
雷光照亮了破庙,也照亮了祁书桓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硬接。
就在雷光即将触及他鼻尖的那个节拍里,祁书桓动了。
他的皮鞋在青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纸鸢,向右侧滑出三尺。
“砰!”
三道雷光狠狠劈在祁书桓刚才站立的地方。
坚硬的青砖地面被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一击落空,灵符眼底的戾气更重。
他左手连挥,又是五张雷符甩出。
“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雷声在狭小的破庙内接连炸响。
祁书桓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身形在密集的雷光中穿梭。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数着灵符出手的节拍,像是在欣赏一出拙劣的猴戏。
太慢了,法力运转的轨迹也太粗糙了。
太乙山已经落寞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的步伐不大,每一次都只是堪堪避开雷击的中心。
雷光炸碎了供桌的一角,劈断了半截神像的手臂,甚至烧焦了地上的枯草。
站在门口观战的灵剑和灵煞,原本紧绷的神经,在看到这一幕后,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师兄,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灵煞看着只躲不攻的祁书桓,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转头对灵剑嗤笑道,
“你看他那副抱头鼠窜的穷酸样,身上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我还以为他布下了什么惊天杀局,原来真的只剩下逃跑的力气了。”
灵剑握着重剑的手指也彻底松开了,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没了太乙山的道基,他现在连个凡俗武夫都不如。看来灵符师弟说得没错,对付这种只能靠着以前身法苟延残喘的废物,确实单手就能锤爆他的脑袋,根本用不着我们拔剑。”
“玉尘子,不过如此。”
灵剑摇了摇头,眼底的忌惮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屑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
“道基毁了,终究是个废人。”
“不过他的身法确实不简单,”灵煞若有所思,“可惜,没有道基支撑,终究会疲惫!”
“让师弟陪他玩一会吧!”灵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他目光又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破庙中央。
灵符已经连续催动了十几张雷符,本就受伤的身体开始剧烈喘息,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久攻不下,让他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
他看着那个始终保持着优雅躲闪、连呼吸都没乱的男人,决定用最恶毒的语言,撕破对方那层伪装的从容。
“躲啊!你继续躲!”
灵符咬着牙,左手再次捏起一张符箓,嘴里吐出极其恶毒的嘲讽,
“怎么?当年为了那个下贱的凡人妖女,敢一个人去闯抽魂阵,现在连还手的胆子都没了?”
“轰!”
又是一道雷光劈下。
灵符的笑声变得扭曲而快意:
“你当年那么护着她有什么用?那妖女还不是在阵法里被抽干了魂魄!
一个低贱的凡人,也妄想攀附太乙山,真是活该!”
“妖女”、“死得连渣都不剩”、“活该”。
这几个字,在雷声的回音中,清晰地撞击在破庙的墙壁上。
祁书桓正在向后滑步的皮鞋,突然停住了。
鞋跟钉在青砖缝隙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摩擦音。
那一瞬间,他心里那点猫捉老鼠的兴致,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游戏结束了。
他突然觉得,让这几个人多活哪怕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一种亵渎。
破庙内原本因为雷法而变得灼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抽干。
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静止了。
祁书桓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带着戏谑的眼里,此刻已经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海。
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绝对的冰冷。
“你刚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