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
大巫师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吊脚楼里回荡。
头顶的横梁上,传来三声极轻的衣物摩擦音。
“啪嗒、啪嗒、啪嗒。”
三道穿着夜行衣的人影,如同三只硕大的蝙蝠,从横梁的阴影处轻巧地落在了竹地板上。
领头的男人脸上横着一条刀疤,手里提着一把用黑布裹着的九环大刀。
他站直身体,伸手拍了拍肩膀上沾染的灰尘,那双倒三角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我们兄弟三人用了失传已久的‘闭气藏息法’,连心跳都压到了半炷香一次。”
刀疤脸冷笑了一声,目光在大巫师空荡荡的左侧裤管上扫过,
“你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残废,竟然还能察觉到?有点东西。”
“客栈的杂碎。”
阿蛮的反应极快。
在三人落地的瞬间,他反手抽出了腰间的苗刀,刀锋直指刀疤脸,身体严丝合缝地挡在大巫师身前。
他认出了这三个人。
正是之前在客栈角落里,一边啃着大葱一边看戏的那几个江湖散修。
“小鬼,刀拿稳点,别割了自己。”
站在刀疤脸左侧的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手里捏着几张黄符,眼神贪婪地盯着阿蛮胸口的衣襟,那里藏着那张紫阶符箓。
瘦猴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开始卖弄他们自认天衣无缝的算计:
“在客栈里,我们兄弟可是把戏看全了。那个穿西装的小白脸,随手掏出来的抵债玩意儿,连那黑店老板都吓得直哆嗦。”
瘦猴啧啧了两声,“能把紫阶符箓当废纸扔的人,背景深得能淹死人。我们兄弟虽然求财,但脑子还没坏,那种硬茬子,我们惹不起。”
他话锋一转,手里的黄符直指阿蛮的鼻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扭曲:
“但你们不同。”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苗疆小鬼,一个断了腿的糟老头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懂不懂?
那张紫符留在你们手里,也是暴殄天物。
不如交给我们兄弟,拿去太乙山换场泼天的富贵!”
刀疤脸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九环大刀上的黑布。
“交出紫符。”
刀疤脸用刀尖指着大巫师的眉心,语气里满是施舍的傲慢,
“爷爷今天心情好,留你们这一老一少两条贱命。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为了彻底击溃这一老一少的心理防线,三人开始展示他们引以为傲的“底蕴”。
“看见没?”
刀疤脸手腕一抖,九环大刀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刀刃上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
“老子这把‘饮血狂刀’,乃是用百年寒铁打造,在黑狗血里淬了七七四十九天!专破你们这些苗疆的下三滥邪术!”
瘦猴也不甘示弱,两根手指夹住一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纸:
“这是‘天罗地网符’!只要我一催动,这吊脚楼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今天你们插翅难飞!”
三个人,三把“神装”,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在他们的常识里,这套阵容加上完美的战术分析,对付一个残废老头和一个半大孩子,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吊脚楼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刀环碰撞的脆响。
大巫师在最深处的阴影里。
静静地看着这三个像跳梁小丑一样,卖力展示着破铜烂铁的散修。
大巫师的脑海里,还残留着三十年前那道撕裂苍穹、将半步尸王瞬间气化的紫霄神雷。
那种毁天灭地、连天地法则都能引动的极致力量,才叫道法。
而眼前这几个货色……
大巫师干瘪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
“我当是什么过江龙。”
大巫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他语气中那种深入骨髓的轻蔑与无视,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三人的脸上。
“原来……只是一群不知死活的阿猫阿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三个散修的怒火。
“老东西,你想死,我们成全你!”
刀疤脸勃然大怒,额头的青筋暴起。他双手握紧“饮血狂刀”,双腿猛地发力,带着一股腥风,当头劈向大巫师的脑袋!
瘦猴和另一个散修也同时从两侧包抄,手里的符箓和短刀直逼阿蛮的要害。
三道杀机,瞬间封锁了所有的生路。
大巫师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左腿。
那根用百年阴沉木雕刻而成的假肢,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在竹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钝响。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但在这一声钝响落下的刹那,刀疤脸三人脚下的竹地板,瞬间化为了一滩灰白色的齑粉!
紧接着,吊脚楼里昏暗的光线仿佛被某种东西吞噬了。
刀疤脸三人的影子,在地上诡异地扭曲、沸腾起来。
无数细如发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丝线,从他们的影子里疯狂钻出,顺着他们的脚踝,直接扎进了皮肉之中!
影蛊。
苗疆最阴毒、最无解的杀人术。
刀疤脸引以为傲的那把“饮血狂刀”,在接触到黑色丝线的瞬间,刀刃上那层暗红色的光泽如同被泼了硫酸,瞬间褪去。
百年寒铁发出一声哀鸣,直接锈蚀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铁水,滴落在地。
“呃……”
刀疤脸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他想惨叫,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那些黑色的丝线,已经在零点一秒内,绞碎了他的声带。
瘦猴和另一个散修也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出现了。
他们三个人的身体,就像是被戳破的水气球。
原本饱满的皮肉、虬结的肌肉、甚至内脏,在影蛊的吞噬下,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滩腥臭的黑色血水,顺着骨架哗啦啦地往下淌。
没有挣扎,没有流血。
只有皮肉消融的黏腻声。
“哗啦~~”
三具森白的人体骨架,失去了血肉的支撑,轰然散架。
头骨、肋骨、腿骨,砸在竹地板上,滚落了一地。
从大巫师敲击木腿,到三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地白骨,整个过程,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
阿蛮握着苗刀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大巫师很强,但他从未见过大巫师出手。
这种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瞬间将人从物理层面上抹除的手段,彻底颠覆了他对蛊术的认知。
大巫师看向阿蛮。
“把骨头扫出去,喂后山的蛇。”
“是……是!”
阿蛮咽了口唾沫,赶紧收起苗刀,准备去收拾地上的残骸。
就在这时。
阿蛮腰间挂着的一个细小的竹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嗡嗡”声。
阿蛮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一把扯下竹筒,拔开塞子。
一只通体透明、只有米粒大小的飞虫从里面钻了出来,在半空中疯狂地打着转,触角死死指向北方的某个方位。
“大巫师!”
阿蛮抬起头,“追踪蛊……传来信号了!”
“你在那个年轻人身上,下了追踪蛊?”大巫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下在他身上,我让它爬进了他的衣服里。”阿蛮赶紧解释,“我只是想知道他们的去向,绝没有恶意。”
大巫师没有追究,只是冷冷地问了一个字:
“哪?”
“他们去了……鬼泣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