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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断腿酬知己(1 / 1)

紫霄神雷化作一条狂暴的雷龙,直扑被半步尸王倒提在半空中的吴绝。

吴绝死死咬着牙,没有闭眼。

他死也要看着这头怪物跟自己一起灰飞烟灭。

雷光逼近。

半步尸王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将吴绝的身体往上提了提,试图用这具血肉之躯挡住攻击。

就在雷龙即将吞噬两人的那个节拍里。

李长夜并拢的剑指,在虚空中极其细微地向下压了半寸。

狂暴的雷龙在半空中突然改变角度,擦着吴绝的头皮呼啸而过,精准无比地劈在了他左腿的膝盖处!

“轰!”

刺目的白光剥夺了所有的视觉。

至刚至阳的雷法,在接触皮肉的刹那,展现出了摧枯拉朽的破坏力。

吴绝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他只听到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紧接着,一股烧焦的臭氧味直冲鼻腔。

那条被尸毒侵蚀、已经彻底发黑坏死的左小腿,齐膝而断!

紫雷的高温在斩断骨肉的同时,瞬间将断面的血管和神经彻底烧焦、碳化。那条正顺着大腿血管疯狂向心脉攀爬的黑色毒线,被这股霸道的纯阳雷火硬生生截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断腿夹带着残存的尸毒,掉进泥水里,瞬间化为一滩腥臭的黑灰。

而那道紫霄神雷的余波,顺着尸王抓着吴绝的手臂,逆流而上,直接灌入了它的胸腔。

“吼!!!”

半步尸王发出了它存在于世的最后一声惨叫。

它那引以为傲、连苗疆蛊虫都咬不穿的铜皮铁骨,在紫阶雷法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浸水的薄纸。

暗紫色的电弧在它的铠甲缝隙里疯狂游走,将干瘪的皮肉寸寸剥离、气化。

不过两三次呼吸的功夫,这具足以屠戮整个湘西的半步尸王,便在雷光中崩塌,化作了一地随风飘散的劫灰。

失去支撑的吴绝,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泞的打谷场上。

直到此刻,断腿处的剧痛才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浑身痉挛,十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翻卷,却硬是咬破了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一双沾满黄泥的破布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李长夜的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额头的冷汗把乱糟糟的头发全贴在了头皮上。

画那道紫符,几乎抽干了他气海里最后一丝罡气。

他双腿有些打晃,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李长夜扯下腰间的红皮酒葫芦,用牙咬开塞子,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

“咳咳……”他被烧酒呛得直咳嗽,随后手腕一甩。

酒葫芦砸在吴绝沾满泥水的脸上,滚落到一旁。

“腿没了,命保住了。”

李长夜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得浑身发抖的吴绝,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狂傲:

“小毒物,你欠老子一条命。”

……

大巫师那眼里的焦距,一点点从三十年前的修罗场,拉回了昏暗的现实。

他靠在发黑的竹墙上,呼吸粗重。

干枯的手指捏住破烂祭祀长袍的下摆,缓缓向上卷起。

左侧的裤管里,没有血肉。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用百年阴沉木雕刻而成的假肢。

木头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苗疆的镇痛蛊纹,接口处的皮肉因为常年的摩擦,结着厚厚的老茧。

大巫师看着阿蛮手里那张紫符,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长叹。

“我这条腿,就是拜他所赐。”

大巫师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那是他把我从地狱里拽出来的代价。不过,当时的他,我能感觉出来,催动那个雷法也收了不轻的伤。”

阿蛮跪在竹席上,听得热血沸腾。

苗疆人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那个中原道士虽然狂妄,但在生死关头,宁可耗尽修为也要保住大巫师的命,这份气魄,当得起苗疆的最高礼节。

“大巫师!”

阿蛮抬起头,脸颊上的蜈蚣纹身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

“既然他是您的救命恩人,那他的徒弟如今现世,咱们是不是该去报恩?

只要您一句话,我立刻带寨子里的好手北上,替他扫平一切障碍!”

大巫师那只浑浊的独眼,突然定住了。

他看着满脸正气、准备抛头颅洒热血的阿蛮,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原本那种历经沧桑、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氛围,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裂痕。

“报恩?”

大巫师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突然破口大骂:

“报他奶奶个腿儿的恩!那个杀千刀的老瘪犊子!”

这声怒吼中气十足,震得吊脚楼的竹板都跟着嗡嗡作响。

阿蛮直接懵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在苗疆被奉若神明、平时连说话都慢条斯理的大巫师。

在他的记忆里,大巫师永远是阴沉的、威严的、喜怒不形于色的。

他甚至怀疑大巫师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体,怎么突然骂起了中原街头的脏话?

“大……大巫师?”阿蛮结结巴巴地开口。

大巫师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用手背掩住嘴唇,强行把那股子泼妇骂街的架势收了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重新端起大巫师的架子,但咬牙切齿的语气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当年救了我一命,这不假。我吴绝认这个账。”

大巫师的手指把竹席抠出了几个窟窿,“但他临走那天夜里,借着跟我喝酒的名义,把我灌醉,然后顺手牵羊,摸进咱们苗疆的圣地,把那件东西给偷走了!”

阿蛮倒吸了一口凉气。

苗疆圣地里的东西?那可是历代大巫师用命守着的至宝!

“他……他偷了什么?”阿蛮小心翼翼地问。

“不该问的别问!”大巫师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连提都不愿意提那件东西的名字。

他双手撑着竹地板,缓缓站起身。

“咚。”

阴沉木假肢踩在竹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大巫师走到吊脚楼的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浓雾翻滚,老阴山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进来。

“三十年了。”

大巫师看着北方的夜空,独眼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恨,有敬,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我以为他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没想到,他的传人竟然带着紫符,大摇大摆地去了北方。”

大巫师转过身,看着阿蛮:“传我的令。通知分散各地的所有的暗桩,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去招惹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如果遇到他有麻烦……”

大巫师咬了咬后槽牙,似乎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暗中帮一把。就当是……还他师傅当年那条腿的债。但记住,绝不能让他发现是我们干的!”

“是!”阿蛮重重地点头。

阿蛮正要退下,·大巫师突然看向远处,伸手示意阿蛮不要动!

“躲了这么久。”

大巫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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