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三人还在为了几朵“复读机”鹦鹉花而插科打诨。
下一秒,当他们踏过那条明显的地貌分界线时,所有的欢声笑语,犹如被一柄锋利的冰刃,瞬间斩断。
原本茂密的雨林,在这里诡异地戛然而止。
空气中那种浓郁的、植物腐败的腥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却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冰冷腥香。
甚至连外围那致命的紫红色孢子毒雾,都仿佛畏惧这片区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地挡在了十米开外,翻滚着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
是一个宽阔、足有数百平米的黑色洼地。
洼地的正中央,是一片死寂、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黑色泥沼。
那水面平滑得近乎妖异,没有一丝一毫的波纹,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贪婪的黑色水银,将周围微弱的光线,彻底地吞噬殆尽。
没有风。
没有虫鸣。
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在这里都显得突兀刺耳。
“隐蔽。”
沈清宁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三人默契地收起了所有的玩笑。
他们没有贸然地靠近那片诡异的泥沼,而是隐蔽在了洼地边缘几块巨大的黑曜石后方。
“这水黑得像化不开的墨,连个微小的底气泡都没有。”
祁书桓警惕地压低了声音,死死盯着泥沼,“最后一味‘太阴毒沼泥’,到底藏在哪?总不能全池子都是吧?”
“别管药在哪,先看环境。”
沈清宁冷静地蹲在黑曜石后方。
她没有去看那片诡异的黑水,而是锐利地指着脚下、距离泥沼边缘还有十米远的浅滩。
“你们看岸边。”
“外面的雨林里,哪怕是一寸土地,都在上演植物和异兽的残暴绞杀,满地都是残骸。”
“但这片水域周围十米……”
沈清宁缓慢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片死寂的泥沼,一字一顿:
“一根微小的杂草都不长,没有半枚脚印,连一点飞虫的残翅都没有。”
“干净得,就像是被一条巨大的舌头,仔仔细细地舔舐过无数遍一样。”
此话一出。
苏晏舟和祁书桓的后背,不约而同地渗出了一层冷汗,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反常即妖。
在残酷的生态链中,极致的干净,往往意味着极致的恐怖。
这说明,这里隐藏着一个恐怖的东西。
任何生物,只要敢踏入这十米的禁区,别说血肉,甚至连坚硬的骨渣,都会被彻底地吞噬得一干二净!
“我来探探它的底。”
苏晏舟神色凝重。他迅速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珍贵的黄底朱砂符。
修长苍白的手指灵活地翻飞,快速地将符纸折成了一只精巧的纸鹤。
随后,他果断地咬破指尖,精准地将一滴殷红的精血,点在了纸鹤的眼睛上。
“去。”
他轻喝一声,剑指凌厉地一挥。
那只纸鹤瞬间散发出微弱的金光,犹如活物一般振翅,轻盈地飞向了泥沼的上空,试图隐蔽地寻找太阴毒沼泥那微弱的灵气源头。
然而。
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纸鹤刚刚平稳地飞到泥沼中心上方,距离水面还有足足三米高的地方时,仿佛突兀地陷入了某种极其粘稠的力场,剧烈地颤抖起来。
水面依旧死寂,没有丝毫的波澜。
但半空中的那只纸鹤,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只坚韧的、灌注了灵力的符纸鹤,竟然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恐怖的重压直接碾成了一团细碎的齑粉!
灰烬簌簌落下,连水面都没碰到,就融化在了半空的寒气里。
“呃!”
苏晏舟如遭雷击,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迅速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极阴的煞气结界……”
“它连高空的活物都不放过。这水底下,绝对卧着个大家伙。”
“老子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缩头乌龟!”
祁书桓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直接从特殊的防水背包里,掏出了一根粗壮的、军用级的高亮冷烟火。
“咔哒。”
祁书桓用力地掰断冷烟火的引信。
刺目的冷白强光瞬间撕裂了洼地的昏暗。
紧接着,他将刚才在雨林里残暴地砍碎的一块、还滴着血的异兽碎肉,死死地绑在了冷烟火上。
祁书桓狂暴地抡起右臂。
那根散发着刺目白光、绑着诱人血肉的冷烟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狠狠地砸入了泥沼的最深处!
“噗通!”
冷烟火沉重地沉入黑水。
这种特殊的军用冷烟火,在水下依然能够剧烈地燃烧。
刺眼的白光,艰难地穿透浑浊、漆黑的泥水,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照亮了沼泽下方的恐怖真容。
躲在黑曜石后的三人,屏住呼吸,借着水下微弱的白光,死死地往下看。
下一秒,三人的头皮同时炸开!
那黑水之下。
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泥沙底!
借着刺目的强光,他们清晰、惊骇地看到,整个庞大、足有数百平米的沼泽底部,根本没有“底”!
那里,密密麻麻地、令人作呕地蠕动着无数张苍白、没有嘴唇、层层叠叠长满锋利倒刺的“深渊巨口”!
那些巨口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就像是一整张由无数张嘴缝合而成的恐怖地毯,像深海海葵一样,贪婪地等待着绝望的猎物。
而就在冷烟火沉重地沉到底部的瞬间。
那些恐怖的巨口,仿佛被刺目的光线和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刺激到了癫狂。
“唰唰唰!”
成百上千张恐怖的巨口,齐刷刷地朝着光源翻转、张开!
瞬间将那根耀眼的冷烟火和诱人的碎肉,残暴地绞杀、吞噬殆尽!
光线,戛然而止。
四周,再次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但此时,死寂被彻底打破。
整个沼泽那漆黑的泥水,开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咕嘟”沸腾声。
水面剧烈翻滚,一股中人欲呕的浓烈腥风冲天而起。
沈清宁死死地盯着那片正在如小山般剧烈隆起的泥沼中心,冷汗滑落额角。
“果然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们刚才哪怕再往前多走一步,就直接踩进它的嘴里了!”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三人躲藏的巨大的黑曜石下方,原本坚硬的黑色地面突然软化!
那些漆黑的淤泥,瞬间化作十几条粗壮、长满锋利倒刺的黑色触手,狂暴地、狠辣地,朝着他们致命地抽了过来!
“散开!”
沈清宁厉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暴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