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小队朝着正北方的坎水位进发。
一路上,气氛安静得有些离谱。
沈清宁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惹我”的低气压。
苏晏舟落后她半步。
他走得缓慢,步伐中透着一股优雅的虚弱,仿佛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真气。
而走在最后的祁书桓,手里把玩着那枚银元,在前面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他本就是个闲不住、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这种诡异的沉默,让他觉得比刚才面对飞尸还要难受。
“咳……”
苏晏舟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咳。
他“不经意”地,被脚下一根粗壮的树根绊了一下。
高大的身躯微微一晃,他自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深邃的黑眸虚弱、且饱含期待地看向了走在前面的沈清宁。
按照他完美的剧本推演。
这个时候,沈清宁虽然嘴上会嫌弃,但身体一定会诚实地转过身,霸道地扶住他。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再次将身体的重量暧昧地压在她的肩膀上。
然而。
剧本,在祁书桓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面前,彻底崩盘了。
“小心啊老苏!”
沈清宁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阵猛烈的腥风刮过。
祁书桓犹如一阵狂暴的旋风,迅猛地冲了过来!
他一把用力地揽住了苏晏舟的肩膀,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夸张、热情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兄弟关爱”:
“哎哟喂!你看看你,虚成这样还走什么路啊!这要是再摔断两根肋骨,咱们这队伍可就彻底散伙了!”
祁书桓豪迈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来!兄弟我今天发扬一下高尚的风格!我扛着你走!”
他认真地看着苏晏舟,眼神里闪烁着恶劣的戏谑,
“你是喜欢被我公主抱地抱在怀里,还是喜欢被我粗暴地单手夹在腋下?放心,我体力好得很,绝对不嫌你重!”
“……”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算无遗策的苏三爷。
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犹如瓷器碎裂般的裂痕。
他看着祁书桓那件沾满了恶臭的虫血、甚至还挂着几根恶心的绿色黏液的风衣。
苏晏舟的后槽牙,用力地咬紧了。
他僵硬地扯出一个核善的微笑,用力地、一根一根地,将祁书桓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掰开。
“多谢祁兄的好意。”
苏晏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觉得……缓慢的步行,有助于我体内真气的恢复。医学奇迹发生了,我突然觉得,我能自己走了。”
走在前面的沈清宁,清晰地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没有回头。
但那清冷的嗓音里,却明显地发出了一声极轻、却嘲讽的冷笑。
“呵。”
这声冷笑,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了苏晏舟那腹黑的绿茶人设上。
苏晏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幽怨地瞪了祁书桓一眼。
祁书桓无辜地耸了耸肩,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三人继续向前。
越往北走,按理说,地势越低,阴气越重,温度应该越低才对。
但沈清宁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诡异地泛起了一股燥热的感觉。
尤其是她的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是她背在身后的那个特殊的防火背包里,那朵装在玉盒中的【赤焰火莲】,正在疯狂地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这股高温隔着玉盒和背包,霸道地烘烤着她的后背。
“哎哟,大佬。”
祁书桓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清宁的异样。
他欠揍地凑了过来,仔细地盯着沈清宁被烤得泛着一层明显红晕的侧脸。
他故意地拖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露骨的调侃:
“咱们这都走出来二里地了,您这脸怎么还这么红啊?”
祁书桓暧昧地冲着苏晏舟挑了挑眉,
“这毒的余韵……竟然这么悠长吗?”
“闭嘴!”
沈清宁忍无可忍。
她粗暴地一把扯下背上的防火背包,用力地将那个装有火莲的、滚烫的玉盒掏了出来。
“嗖!”
沈清宁精准地,将那个烫手的玉盒,像扔手雷一样,狠辣地砸进了祁书桓的怀里!
“你话真多。”
沈清宁冰冷地瞪着他,“火莲你拿着。让它好好地,给你补补脑子!”
“卧槽!烫烫烫!”
祁书桓猝不及防地接住玉盒。
那恐怖的高温瞬间穿透了他的皮手套。
他被烫得凄厉地嗷嗷乱叫,抱着玉盒在手里疯狂地来回倒腾,活像一只滑稽的、被烫了脚的猴子。
“老祁,多抱抱。”
苏晏舟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优雅地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这在道医里,叫有效的物理除湿。对你这种嘴碎的毛病,有显著的疗效。”
“苏晏舟你大爷的!”祁书桓狼狈地将玉盒塞进自己的防火内衬里,愤怒地骂了一句。
三人难得地,在这压抑的地下雨林里,放松地斗着嘴。
不知不觉间。
他们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了一片奇异的花海前。
这片花海里,长满了巨大的、形状类似于老式留声机喇叭的蓝色花朵。
这些花朵安静地垂着头,并没有散发出任何危险的气息。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植物?”祁书桓警惕地握紧了匕首。
就在这时。
悚然、却又鬼畜的一幕发生了。
距离祁书桓最近的一朵蓝色花苞,诡异地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
那朵花清晰地,发出了一阵欠揍的、和祁书桓刚才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声音:
“这体力……相当惊人啊~”
“卧槽?!”祁书桓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第二朵蓝色的花苞也欢快地摇晃了起来。
这一次,它模仿的,是苏晏舟虚弱、绿茶的语调:
“是我自己咬的~”
紧接着,第三朵花愤怒地模仿了沈清宁压抑的怒吼:
“割下来~”
“……”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地凝固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危险的食人花。
这是一种奇葩的、罕见的变异植物!
鹦鹉花!
它们没有任何致命的攻击力,但它们拥有恐怖的模仿能力。而且相互之间会传递声音,
它们会精准地捕捉、并循环地播放周围环境中,分贝最高、情绪最强烈的声音!
“这体力……相当惊人啊~”
“是我自己咬的~”
“割下来~”
瞬间。
成百上千朵巨大的蓝色“鹦鹉花”,开始如同震撼的环绕立体声音响一般。
此起彼伏地、鬼畜地、循环地播放着他们刚才在树洞外那场尴尬的对话!
整个幽暗的地下雨林,瞬间回荡着魔性的、社死的相声大合唱!
“噗嗤……”
苏晏舟用力地捂住嘴,但还是没忍住,轻微地笑出了声。
祁书桓更是夸张地捂着肚子,放肆地狂笑起来。
而沈清宁。
在这一刻,彻底地,破防了。
这是她漫长的人生中,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极致的、令人抓狂的无语和社死!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恐怖的、冷酷的杀气。
那眼神,明确地写着一句话:
“今天,这片林子和我,只能活一个。”
一声清脆、凌厉的刀鸣声响起。
短刃,狂暴地出鞘!
接下来漫长、残暴的一分钟里。
祁书桓和苏晏舟乖巧地、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们敬畏地看着沈清宁,化身成了一台恐怖、毫无感情的超级除草机器。
短刃化作密集的黑色闪电。
沈清宁残暴地、解压地,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聒噪的蓝色鹦鹉花,无情地剁成了细碎的粉末。
“呼……”
把最后一朵还在微弱地逼逼赖赖的花苞用力地踩碎后。
沈清宁深长地吸了一口气。
她利落地将黑金短刃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心满意足、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世界清静了。”
沈清宁冷酷地扫了两个安静的男人一眼,“走。”
经过这一番鬼畜的折腾。
前方的地形,突然发生了诡异、突兀的变化。
原本闷热、潮湿、生机盎然的雨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是一片空旷、死寂、没有任何植物生长的黑色洼地。
这片洼地深邃,连微弱的光线似乎都被它贪婪地吞噬了。
一股刺骨的、仿佛能轻易地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犹如凶猛的野兽,狂暴地扑面而来。
刚才还嫌弃火莲烫手的祁书桓,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打了一个寒颤。
“我们到了。”
苏晏舟盯着那片恐怖的黑色洼地,声音低沉:
“坎水位,极阴死地。”
“最后一味药,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