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雨林中响起。
树洞口,那层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隐匿阵法,犹如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化作点点金芒消散在空气中。
红色的致幻瘴气早已被雨林的微风吹散。
沈清宁率先从狭窄的树洞里钻了出来。
这位向来在尸山血海里闲庭信步、杀伐果断的大女主,此刻的动作,竟然破天荒地透着一丝罕见的局促。
她低着头,迅速地将身上那件冲锋衣的拉链,直接“呲啦”一声拉到了最顶端,死死地遮住了白皙的脖颈。
不仅如此。
她还欲盖弥彰地,用力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落叶,试图用这种生硬的物理动作,来掩饰自己不平静的内心。
紧接着。
苏晏舟慢条斯理地,从树洞里跟了出来。
他那件考究的驼色大衣上沾满了泥污,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犹如吃饱喝足的野兽般的酡足感。
原本因为中毒和重伤而苍白如纸的脸颊,此刻竟然透着一丝健康的红润。
最要命的是。
他那好看的下唇上,赫然印着一个明显的、甚至还在往外渗着细微血丝的咬痕!
那咬痕新鲜,简直就像是在嚣张地向全世界昭告,刚才在那个逼仄的树洞里,到底发生过怎样激烈的“肉搏”。
“啧啧啧……”
就在两人刚刚站定的瞬间。
不远处,一堆被残暴地砍成碎段的变异藤蔓上。
祁书桓正随意地坐在那里,手里无聊地把玩着那把幽暗的匕首。
他转过头。
敏锐的双眼,仅仅只在两人身上快速地扫了半秒钟。
从沈清宁反常的拉链高度,到苏晏舟明显的唇部战损,再到空气中那股微弱、却暧昧的荷尔蒙气味。
祁书桓就发现了猫腻。
嘴角,缓慢地,咧开了一个玩味、欠揍的弧度。
“一个多小时。”
祁书桓故意地拖长了语调,从藤蔓堆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嚣张地围着两人转了半圈,眼神里满是露骨的戏谑,
“老苏啊老苏。对于一个真气溃散、还断了三根肋骨的‘重病号’来说。”
祁书桓夸张地竖起大拇指,“你这体力……相当惊人啊。”
“唰!”
沈清宁的手,迅速地按在了短刃的刀柄上。
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里,瞬间爆射出凌厉的杀气。
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女主,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把队友就地活埋的冲动。
“你如果太闲。”
沈清宁的声音比老阴山的冻土还要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介意现在就帮你把舌头割下来。”
面对这致命的威胁。
祁书桓完全不怕。
他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做作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但他那张欠揍的嘴,却根本停不下来。
“别介啊大佬,我这可是真诚的关心。”
祁书桓精准地指着苏晏舟的嘴唇,故作惊讶地大笑起来,
“我就是好奇。这地下雨林里的蚊子,嘴挺大啊?老苏这嘴唇都被啃破皮了。”
他暧昧地冲着苏晏舟挤了挤眼睛,“这‘解毒’的过程,看来相当激烈啊?清宁,你下次下手……不是,你下次挥刀的时候,可得小心地护着点他这张脸啊。”
公开处刑。
硬核的公开处刑。
沈清宁的耳根,罕见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可疑的微红。
她死死地咬着牙,一言不发,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白。
面对祁书桓疯狂的贴脸输出。
苏晏舟却自然地伸出手,温柔地揽了一下沈清宁的肩膀。
“啪!”
沈清宁冷酷地、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苏晏舟自然地收回手,面不改色。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温润、无辜的语气,开始了高级的“绿茶反击战”:
“老祁,你误会了。”
苏晏舟虚弱地咳嗽了两声,“那毒凶险,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多亏了清宁大义,‘贴身’为我渡入真气,强行压制了毒性。”
他坦然地指了指自己嘴唇上的咬痕,眼神清澈,
“至于这伤……是我为了保持理智,不让自己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自己咬的。你思想不要太龌龊。”
“……”
祁书桓无语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自己咬的?
你特么当老子瞎啊!
那牙印的方向,明明是从外面用力地咬进去的!
这腹黑的家伙,真的是把“绿茶”这两个字,完美地刻进了骨子里!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不要脸!
“行行行,你清高,你理智。”
祁书桓冷笑地撇了撇嘴,“你俩这感人的‘生死之交’的解毒方式,可千万别在道门里推广。不然,那些古板的老道士,心脏绝对受不了。”
眼看沈清宁眼底的杀气真的要狂暴地溢出来了。
这位懂事的顶级僚机,识趣地见好就收。
“看你们在里面‘疗伤’挺忙的,我在外面听墙角也尴尬。”
祁书桓随意地解下腰间的一个特殊的防火袋。
“哐当!”
他用力地将防火袋砸在两人脚下的青苔上。
袋口散开。
一朵通体赤红、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诡异莲花,耀眼地滚落出来。
那莲花的花瓣犹如纯粹的火焰在燃烧,周围的空气都被恐怖的高温炙烤得扭曲。
正是“离火位”的主药,【赤焰火莲】!
苏晏舟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你单刷了正南方的赤甲千足蚣?”
那可是恐怖的远古异兽,擅长致命的火毒攻击。
“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南边随便地逛了一圈。”
祁书桓嫌弃地用方巾擦了擦匕首上恶臭的虫血,凡尔赛地挑了挑眉,
“火莲拿去。赶紧给咱们‘体虚’的苏三爷,好好补补身子。”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沈清宁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行地压下心头那股罕见的局促,迅速地找回了顶级指挥官的冷酷的状态。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还在偷笑的两人。
“主药和引子都有了。别废话了。”
沈清宁干脆利落地将赤焰火莲收入特殊的玉盒中。
她锐利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雨林深邃的北方。
“现在,去坎水位,拿最后一味‘太阴毒沼泥’。”
沈清宁缓慢地转过头。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晏舟,语气危险,冰冷:
“不能再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