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近的距离下,红雾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两人的呼吸道和皮肤毛孔。
“退!”
沈清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探出双手,一手抓住苏晏舟,脚下发力,将两人如同沙袋般猛地往后一甩。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里翻滚,狼狈地冲出了毒雾爆炸的范围。
一声闷响。
两人跌入了一个隐蔽、狭窄的树洞中。
安全落地的瞬间。
沈清宁警惕地环顾四周。
因为她感觉到,自己体内一股陌生、霸道、令人双腿发软的燥热感,从小腹深处猛地窜起,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沈清宁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
“这不是致幻剂……”
苏晏舟靠在树洞冰冷的岩壁上,呼吸已经变得粗重,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苦笑,那双向来深邃清明的黑眸里,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危险的猩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远古植物用来催发伴生异兽繁衍的……催情瘴。”
此话一出。
树洞里那狭小的空间,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氧气。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外有漫山遍野、疯狂搜寻猎物的食人植物和伴生蛊虫。
内有足以摧毁任何钢铁意志的烈性情毒。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守住心神。”
苏晏舟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刺痛感换来了短暂的一丝清明。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繁复的道印。
“太上敕令,隐!”
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
苏晏舟在树洞口,布下了一个高级的、隔绝一切气息的隐匿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颓然地滑坐在地,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岩壁。
树洞的空间实在太狭窄了。
两人哪怕已经极力避嫌,但膝盖和肩膀,还是不可避免地、轻微地触碰在了一起。
哪怕隔着厚重的衣物。
那种滚烫的体温,依然犹如烙铁般,清晰地传递给彼此。
沈清宁浑身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犹如桃花般的酡红。
她那张向来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理智正在被那股狂暴的燥热感一点点吞噬。
沈清宁用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艰难地抬起右手,紧紧攥住那把冰冷的短刃。
既然这毒素是针对神经的。
那就用剧烈的物理疼痛,来强行压制它!
沈清宁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将刀锋对准了自己左手的手臂,准备狠狠划下一刀。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将切开皮肉的瞬间。
一只滚烫、骨节分明的大手,突兀地、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
苏晏舟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仿佛是在砂纸上用力地摩擦过。
他的眼尾已经彻底烧红,那双黑眸里翻滚着恐怖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野兽本能。
但他握着沈清宁手腕的力道,却克制,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
“别伤害自己……”
苏晏舟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清宁……我舍不得。”
沈清宁的手腕被他滚烫的掌心包裹着。
那股热度,顺着皮肤,霸道地钻进了她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因为极度的隐忍而暴突的青筋,看着他那双因为情毒折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沈清宁那颗向来冰冷、坚硬如铁的心,罕见地,漏跳了一拍。
苏晏舟艰难地松开她的手腕。
他猛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去看她因为燥热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不去看她那诱人的、泛着酡红的脸颊。
“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
苏晏舟艰难地、一遍又一遍地念诵着道门最基础的《清心诀》。
可是。
那原本清越、温润的声音。
此刻却因为情毒的疯狂折磨,透着一种压抑、令人发狂的性感与喘息。
每一句清心咒,都像是一把柔软的刷子,撩拨地扫过沈清宁敏感的神经。
药效,越来越猛。
两人虽然谁也没有再碰谁。
但在这逼仄的树洞里,彼此滚烫的呼吸交错在一起,空气简直要被彻底点燃。
“呃……”
苏晏舟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后背死死地、用力地抵在冰冷的岩壁上,试图用那种微弱的冰凉来压制体内的邪火。
他的道心防线,即将彻底崩溃。
苏晏舟猛地睁开眼。
此刻眼里满是令人心碎的隐忍、脆弱,以及深不见底的、疯狂的渴望。
他看着沈清宁。
克制地、艰难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两人之间那危险的距离。
“清宁……”
苏晏舟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祈求,
“你……把我打晕吧。”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滑动,
“如果我彻底失去理智……我怕……我会伤了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清宁的心上。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她、宁愿伤害自己、宁愿被她打晕,也要死死守住底线的男人。
沈清宁向来冰冷、坚不可摧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她没有打晕他。
在苏晏舟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沈清宁果断地,扔掉了手中的黑金短刃。
“当啷。”
短刃掉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沈清宁倾身向前。
她没有丝毫的扭捏,也没有任何的退缩。
双手强势地、霸道地捧起了苏晏舟滚烫的脸颊。
“苏晏舟。”
沈清宁的眼神迷离,却又透着一种绝对的清醒。
她看着他,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微弱、却动人的弧度,
“你真是个狡猾的混蛋。”
她沈清宁,从来不是那种被动接受命运安排的弱者。
既然这毒解不了。
既然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罕见地、不讨厌甚至有些心动的存在。
那么,主导权,必须在她的手里。
沈清宁低头。
温热、柔软的唇,霸道地,几乎贴上了苏晏舟干裂的唇瓣。
“但我允许你,算计我这一次。”
这句话,成了斩断苏晏舟最后一根理智神经的致命的利刃。
“轰!”
理智的堤坝,彻底决堤。
苏晏舟再也无法克制体内那头疯狂的野兽。
他猛地反转局势。
霸道、强势地,将沈清宁死死地压在了树洞柔软的藤蔓上。
所有的清心咒,所有的隐忍。
都在双唇热烈、疯狂相接的那一刻,化为了灰烬。
这是一个凶狠、仿佛要将对方彻底吞入腹中、却又带着无尽珍惜与虔诚的吻。
……
外面。
是狂暴的雨林,是四处搜寻猎物的恐怖的伴生蛊虫,以及无边无际的、压抑的黑暗。
而在这方狭小、被阵法绝对隔绝的隐秘树洞内。
两人的理智被彻底抛却。
只剩下灵魂的剧烈的战栗,与本能的深度的交融。
掉落在地的冷烟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啦”声。
那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缓慢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树洞外。
一株巨大的泣血幻昙华,在深邃的黑暗中,悄然绽放。
而树洞内。
衣衫细微的摩擦声,与压抑、滚烫的喘息声。
被那道坚不可摧的道门阵法,温柔地、彻底地,掩盖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