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死亡倒计时,开始了。
苏晏舟没有去看那两尊绞肉炉,而是死死锁定了正前方那扇透着纯白微光的“生门”。
“这世上,没有破不开的局。”
苏晏舟的声音极低,透着股不信邪的狠戾。
他大步跨到那扇石门前。
没有丝毫犹豫,他咬破右手食指,殷红的精血瞬间涌出。
苏晏舟并拢双指,以血为墨,在虚空中极速勾勒。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霸道的决绝。
“太极借法,奇门破阵,开!”
一道繁复的血色符印在半空中成型,散发出灼热的纯阳罡气,将周围的阴冷驱散了半分。
苏晏舟手腕猛地发力,将这道耗费了他极大心神的血符,狠狠拍向那扇透着白光的石门!
血符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呼啸而去。
然而。
预想中石门碎裂、阵法崩塌的轰鸣并没有出现。
那道蕴含着苏晏舟霸道真气的血符,在触碰到石门缝隙溢出的白光时,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海绵里。
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层看似柔和、圣洁的白光,悄无声息地,将血符上的纯阳罡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石门依旧严丝合缝,白光依旧平稳地闪烁着,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个凡人的不自量力。
苏晏舟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呼吸变得粗重。
“没用的。”
祁书桓站在几步开外。
他看着苏晏舟吃瘪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苏先生,你那套名门正派的奇门遁甲,对付外面的孤魂野鬼或许管用。但这地方,可是用来镇压远古大凶的‘镇尸浮屠’。”
祁书桓,走到苏晏舟身侧,微微仰起头,看着那块再次发出沉闷声响、又往下压了半尺的天花板。
“这种级别的死局,讲究的是等价交换。你给它画几道符,它怎么可能买账?”
祁书桓嘴上说得轻松,但那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相反,他的眼底深处,正翻涌着浓烈的阴霾与压抑。
他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被困在笼子里、被人当成筹码放在天平上称量的感觉,
让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五年前太乙山金顶上的那场噩梦。
“既然正道的光照不透这扇门。”
祁书桓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温润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森冷戾气,“那就试试,地狱里的火,能不能把它烧穿。”
祁书桓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嗤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在他的掌心炸响。
但那不是普通的雷法。
那是一团诡异的、呈现出暗紫色的雷火!
雷火中夹杂着浓郁的尸气与怨念,火苗跳跃间,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其中凄厉地嘶吼。
这是他融合了极阴煞气自创的杀招,【阴煞紫雷】。
“给我破!”
祁书桓眼底凶光毕露,右臂肌肉猛地绷紧,将那团暗紫色的雷火,以狂暴的姿态,狠狠砸向头顶那块正在下压的巨大青石天花板!
他要直接毁了这压下来的机关!
“轰!!!”
紫雷撞击在青石板上,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狂暴的冲击波在密室里肆虐,刮得苏晏舟的大衣猎猎作响。
然而。
光芒散去。
祁书桓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了。
那块青石天花板上,连一道最细微的裂纹都没有留下。
不仅如此。
仿佛是被祁书桓的强力攻击激怒了。
天花板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下压的速度陡然加快!
原本足有五米高的密室,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硬生生压缩到了只有三米出头。
苏晏舟和祁书桓这种身形高大的男人,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那种逼仄的压迫感。
“咔哒咔哒咔哒~~~”
两侧青铜饕餮口中的齿轮转动声,也随之变得疯狂、急促。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液体,堵住人的气管。
“看来,这破塔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祁书桓收回手,指骨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咬着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即将失控的暴戾。
物理攻击无效。
术法攻击被吞噬。
这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通过暴力破解的机关。
不填满那两尊饕餮的肚子,这块天花板就会毫无悬念地把他们所有人压成肉泥。
苏晏舟转过头,看着祁书桓。
在这一刻,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力与凝重。
“还有两刻钟。”
苏晏舟看了一眼怀表,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
“天花板下压的速度在加快。最多再过一刻钟,我们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
密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死亡的阴影,犹如实质般一点点勒紧了他们的脖子。
而就在这两个男人为了破局而底牌尽出、却双双受挫的时候。
沈清宁没有去看那生门,也没有去管头顶越来越近的天花板。
从始至终,她都安静地蹲的干尸旁边。
昏黄的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宁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干尸那十根反向折断、白骨森森的手指上。
“他在害怕……”
沈清宁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晏舟刚才的那句推断。
干尸的脸朝向生门,但身体的受力方向却是向后。
他是在拼命逃离那扇门。
为什么?
如果那扇门真的是唯一的生路,如果只要献祭了两个人,剩下的人就能活下去。
那么,作为最终的“幸存者”,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而且,死得如此绝望,如此恐惧?
沈清宁的视线,缓慢地移到了手里那本边缘磨损的羊皮笔记上。
刚才,她只念出了第一段规则。
【三人入局,需两人以血肉饲喂饕餮。半个时辰后,万钧之顶压下,皆为肉泥。】
沈清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发脆的羊皮纸。
纸面上,除了那段凌厉的字迹外,在页面的最下方,还有一大片被黑色血迹浸透、模糊不清的字迹。
那是记录者在临死前,用沾满鲜血的手指,用力、绝望地写下的最后遗言。
沈清宁将羊皮笔记凑近了那盏昏黄的油灯。
借着微弱的火光。
她眯起眼睛,仔细地辨认着那些被血污掩盖的笔画。
一笔,一划。
随着那些字迹在她的视网膜上逐渐拼凑完整。
沈清宁那双向来古井无波、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有过一丝波澜的清冷眼眸。
在这一刻。
她捏着羊皮笔记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清宁?”
苏晏舟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清宁气息的变化。
他顾不上头顶越来越近的天花板,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你发现了什么?”
祁书桓也转过头,目光紧紧锁定了沈清宁手里的笔记。
沈清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
视线越过苏晏舟的肩膀,冰冷地看向了正前方那扇透着圣洁白光的“生门”。
随后,她的目光又缓慢地,移向了左右两侧那两尊正在疯狂转动齿轮的青铜饕餮。
“我们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