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块重达万钧的青石天花板,再次无情地下压了半尺。
密室的高度,已经被残暴地压缩到了到两米。
苏晏舟和祁书桓这种身形高大的男人,很快就无法完全直立。
“门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四面封死的无氧铁室。”
沈清宁看着羊皮笔记上那段被血污覆盖的绝笔,一字一顿地抛出了这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进入生门,就是进入了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铁棺材。
活活憋死,或者饿死。”
死寂。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疯狂的齿轮咬合声。
左右两侧,那两尊青铜饕餮的巨口中,生锈的金属齿轮转动得越来越快,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新鲜的血肉。
“呵……”
祁书桓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好一个绝户计。这造塔的工匠,心肠比我还黑。”
他眼神里没有面临死局的恐慌,反而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想要撕碎这规则的破坏欲。
“既然生门是死路。”
苏晏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他没有去看那扇透着白光的石门,而是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极度压抑、令人窒息的绝境中。
苏晏舟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听觉和触觉上。
“不对……”
苏晏舟的眉头微微一动,他像是一头在黑暗中敏锐的野兽,捕捉到了这密室中微小的一丝变化,
“有空气流动。”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爆射出锐利的精光,
“这股风,带走了空气里一部分的铁锈味。也就是说,这里绝对不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
“生门是死路,那真正的出路,就一定藏在别处!”
“阴阳相生,死门不可能有两个!”
祁书桓的反应迅速。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犹如两道实质的利剑,狠厉地射向了那两尊正在疯狂轰鸣的青铜饕餮。
“一真一假。”
祁书桓的声音在剧烈的震动中显得冷酷、笃定,
“出路,就在这饕餮的肚子里!”
向死而生。
把最恐怖的死法,变成唯一的活路。
然而。
巨大的难题,再次横亘在三人面前。
两尊一模一样的青铜饕餮。
两张同样长满重型金属齿轮、疯狂转动的巨口。
选错一个,跳进去的瞬间,就会被绞成一滩肉泥。
而头顶的天花板,还在无情地继续下压。
“轰隆~~~”
这一次,天花板直接压到了距离地面不足两面的高度!
天花板已经触及到两个大男人的头发,他们勉强的直立着!
“还有一分钟。”
苏晏舟看了一眼怀表,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天花板就会彻底压平。”
“没时间猜了。”
祁书桓眼神一凛。
他果断地从地上捡起两块拳头大小的碎石。
双手同时发力。
“嗖!嗖!”
两块碎石犹如出膛的子弹,精准地,分别弹入了左右两尊青铜饕餮那黑洞洞的巨口之中!
物理验证。
“咔嚓~~~!!!”
左边的青铜饕餮口中,瞬间爆出一声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粉碎声!
那块坚硬的碎石,在接触到齿轮的瞬间,就被残暴地绞成了细小的粉末,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喷涌而出。
而右边的青铜饕餮口中。
“咚……咚……”
碎石掉落后,并没有发出被绞碎的声音。
而是传出了一声沉闷的、带着空旷回音的坠落声!
与此同时。
一股微弱的、带着陈腐气息的气流,从右边饕餮的巨口中,被碎石坠落的动静挤压了出来。
“右边!”
苏晏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气流,眼神一亮,“右边是空的!那是通道!”
“等等。”
就在苏晏舟和祁书桓准备行动的瞬间。
沈清宁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你们看他的左手。”
沈清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绝对理智。
苏晏舟和祁书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
他们震惊地发现。
那具干尸虽然身体是背对着生门的。
但他那只扭曲、十根手指全部反向折断的左手。
竟然,是死死地卡在左侧那台“真绞肉炉”的底座缝隙里的!
那干枯的指骨,甚至已经深深地嵌进了青铜齿轮的边缘,上面还残留着大片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如果右边真的是生路。”
沈清宁站起身,目光犹如实质的刀锋,刮过祁书桓的脸,
“在面临天花板压顶的绝境下,他为什么不直接跳进右边的通道逃生?”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手,生生塞进左边这台正在运转的绞肉机里?”
死寂。
密室里只剩下齿轮疯狂的轰鸣声。
苏晏舟的呼吸猛地一滞,大脑瞬间推翻了之前的结论,拼凑出了一个恐怖、恶毒的心理陷阱!
“右边是诱饵……”
苏晏舟死死盯着右侧那尊饕餮,声音沉得像是一块生铁,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或者是装满了强酸的死坑。造塔的人故意留出气流和回音,就是为了引诱那些自作聪明的人跳进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侧那尊发出刺耳粉碎声的饕餮。
“真正的生路,就藏在左边这台绞肉机的齿轮后面!”
“极有可能,当时他一定也是猜到了右边……”苏晏舟看着干尸那断裂的指骨,又看了看周围
“应该是没找到可以阻止齿轮的东西,才想起来断臂求生。
后来发现不对,但为时已晚,这天花板应该应该是把生路直接堵死了!”
祁书桓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难看。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推演,竟然差点带着他跳进了一个死无全尸的陷阱。
但他毕竟是祁书桓。
没有恼羞成怒,没有死不认错。
在确认了沈清宁的判断后,他果断地放弃了右边的通道,目光狠厉地锁定了左侧那尊疯狂运转的青铜饕餮。
“轰隆~~!!!”
天花板再次狂暴地下压!
这一次,青石板直接压到了距离地面不足一米半的高度!
沈清宁还好,而那两个大男人此时弓着腰,看着很累!
“还有最后三十秒。”
“必须卡死左边的齿轮,强行逼停机关!”
“我来找阵眼!”
苏晏舟将耳朵死死贴在左侧饕餮的青铜底座上。
在嘈杂的轰鸣声中,他闭上眼睛,凭借着听觉和对机关术的理解,开始拆解着内部的齿轮咬合规律。
“主轴在左下角三寸!有三层连环齿轮护着!”
苏晏舟猛地睁开眼,语速极快,“必须先炸开外层的青铜护板,然后用坚硬的东西,在齿轮咬合的瞬间,精准地插进主轴的缝隙里!”
“外壳交给我。”
祁书桓没有任何废话。
他右手猛地探出。
一团狂暴的暗紫色【阴煞紫雷】,在他掌心轰然炸开,同时左手拿出一张金色符箓。
他没有丝毫保留,将符箓和这团蕴含着极强破坏力的雷火,狠辣地按在了苏晏舟指出的那个青铜护板上!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坚硬的青铜护板被紫雷硬生生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露出了里面疯狂旋转、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重型金属齿轮。
“卡死它!”祁书桓厉喝。
但用什么卡?
普通的刀剑,在那种恐怖的绞杀力面前,瞬间就会变成废铁。
“让开。”
沈清宁冰冷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她的手里,握着那截从贺大帅病床前带出来的、沾染着浓郁将臣尸气的【黑铁链】!
这截铁链,连千年飞尸的煞气都能承载,其坚硬程度,绝对超越了世间绝大多数的金属。
“咔哒……咔哒……”
齿轮疯狂旋转,犹如死神的倒计时。
沈清宁那双清冷如幽潭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高速咬合的金属齿牙。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齿轮即将完成下一次咬合的微小的、不到零点一秒的间隙里!
沈清宁手腕猛地发力。
“唰!”
那截粗壮的黑铁链,犹如一条黑色的毒蛇,被她精准、暴力地,狠狠捅进了主轴的缝隙之中!
“嘎吱!!!!!!”
一声刺耳、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在密室里轰然炸响!
高速旋转的重型齿轮,狠狠地咬在了黑铁链上。
“砰!砰!砰!”
青铜饕餮的内部,发出了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
在黑铁链的卡位下。
那台疯狂运转的绞肉机,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
齿轮,彻底卡死了。
饕餮巨口中那股强烈的吸力,瞬间消失。
“通道开了!进!”
苏晏舟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沈清宁的手腕,带着她果断地,一头扎进了那张停止运转的青铜巨口之中!
祁书桓紧随其后,惊险地钻了进去。
就在祁书桓的脚尖刚刚离开地面的最后一微秒。
万钧之顶,轰然压下。
生门两个饕餮,直接被堵死,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而那三道身影,已经顺着饕餮巨口后方那条陡峭、漆黑的青铜滑道。
向着倒悬妖塔更深、更未知的黑暗中,极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