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六原罪执念> 第十一章 老照片伏笔,生母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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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老照片伏笔,生母过往(1 / 1)

城南老码头修船厂三号车间被市局技术科封锁了整整一个下午。孟哲带来的人在现场提取了四十七份精油样本、二十六组指纹、三份客户档案原件以及陈曦主动交出的那本黑色皮面交易记录册。陈曦本人被带上警车时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徐逸凡,那个眼神和她在车间里说“我不会原谅自己”时的表情一模一样——被时间磨薄了的、不再试图为自己辩解的自知。

“她跟你说了什么?”孟哲把现场勘查箱合上,走到徐逸凡旁边。河风比中午更大了,吹得修船厂围墙上的铁皮广告牌哐哐作响,远处码头的起重吊臂在铅灰色天幕下缓缓转动,像一座忘了关掉的巨型日晷。

“说了很多。”徐逸凡把陈曦的笔记本复印件递给他,“其中和案件直接相关的部分我都标注了。三瓶精油,三名使用者,三名受害者。翡翠湾小区的案子昨晚已经发案,伤者分布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和附属烧伤中心。你回去跟专案组汇报的时候,建议把精油案和念珠案、食补案做并案处理——它们的上游是同一个组织,下游是同一个寄信人在统筹。”

孟哲接过复印件翻了翻,翻到李浩、苏晴、王曼三人档案那一页时停住了。“这三人还在医院抢救,李浩和王曼还没过危险期,苏晴倒是醒了,但精神状态很差,一直在反复念叨‘我没有给他下药’。我们的人还没正式做笔录。”

“我去做。”徐逸凡说,“我现在是私人调查员,不具备强制讯问权限,但我是唯一一个了解全案背景的人。苏晴的心理状态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去问,大概率会触发创伤后应激缄默。她的倾诉对象必须是一个她已经知道对方了解真相的人,否则她会把沉默当作自我保护。”

孟哲想了想,从勘查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外围协查登记表,趴在警车引擎盖上草草填了几行字,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徐逸凡。“专案组外围顾问的身份,限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你想继续就得走正式审批流程,我替你挡不了太久。”

“十二小时够。”徐逸凡收好登记表,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老码头区域,沿着江滨路往市中心方向开。车载收音机被他关掉了,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频轰鸣和轮胎碾过水泥路面的沙沙声。他在脑子里把陈曦最后那句话反复过了好几遍——“清洁工是六案之一。”六案序列已经走完了两案:念珠(贪婪)终结于林晚的忏悔和阿婆执念的消散,食补(虚荣)终结于刘梅的自首和张磊的排异反应。现在第三案精油(嫉妒)正在医院里躺着三个还没脱离危险的伤者,第四案公交(冷漠)的死者王建国已经死了十年但他的拐杖还留在物证库里,第五案河畔埋骨(背叛)和第六案薄荷(懦弱)的当事人林青还在乡下的薄荷田里等着他到访。清洁工被陈曦指认为六案之一,就意味着第六案的施暴者、或者第五案的受害者、或者某个尚未被确认的角色,就是当年在17路公交制动系统上做手脚的那个人。

而他的父亲——那个在六人合影背面署上“拍摄者:徐”的男人——是负责通知清洁工的人。

这对组合构成了暗夜组织运转的核心逻辑:制器者造奇物,清洁工除隐患。一个负责创造,一个负责毁灭。二十六年前他们联手制造了一起公交坠河惨案,二十六年后他们一个在反向清算,另一个还活着,仍未被绳之以法。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A区烧伤与创伤中心。

苏晴被安排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单人病房,门口坐着一个正在玩手机的年轻警员。对方看到徐逸凡手里那张加盖了专案组印章的协查登记表,草草核对了一下姓名,站起身让开了门口。

苏晴半靠在病床上,颈部戴着固定支具,左手臂从肘关节到掌指关节裹着厚厚一层弹力绷带。她的脸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抓伤,最深的那道从左眼外眦斜向下延伸到颧骨位置,已经做了清创缝合,缝线是细密的可吸收线,拆线之后多半会留疤。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对病房顶灯的光线有正常收缩反应,但视线方向涣散,像是在看窗外的云,又像是在看云后面更远的什么东西。

“苏晴。”徐逸凡把椅子拉到床边一米左右的位置坐下,保持一个不构成压迫感的斜角,“我叫徐逸凡,受市局专案组委托来和你聊一下昨晚发生的事。你现在可以不说话,也可以随时要求我离开。你的伤口还在愈合期,我不想让你感觉不舒服。”

苏晴的视线从窗外移到他脸上,停了大概五秒。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来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声带也在混战中受了挫伤:“你是警察?”

“以前是。现在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来听你说。”徐逸凡把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但没有打开,“我不做笔录,不录音,不拍照。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去陈曦店里买精油之前,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

苏晴的瞳孔在听到“黑衣服”三个字时骤然收缩。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抓住被单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个反应和林晚当初在公寓里听到“蜡烛”两个字时的应激反应完全一致——不是单纯的恐惧,是某种被更深层的东西触发后的生理性警觉,像是有人在她记忆深处拨了一下某根她一直假装不存在的弦。

“你怎么知道她?”苏晴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低到几乎被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盖过。

“因为在你之前已经有两个人见过她。她们见到她之后,都做了同样一件事——去碰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徐逸凡把语速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确保苏晴能听清楚,“那个女人是不是告诉你,有一个地方可以买到一种特殊的精油,能让男人只爱你一个?”

苏晴闭上眼睛。眼泪从她缝合过的眼睑下方渗出来,沿着抓伤的痕迹流到腮边,和碘伏消毒液残留的黄褐色混在一起。她的嘴唇剧烈地翕动了几下,然后她开始说话,声音很碎,像一个溺水的人被捞上来之后断断续续地吐水:“我没有想害他。我只是不想他走。他和王曼的离婚协议已经写好了,他说这个月底就去民政局办手续。但是王曼不同意。王曼说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他离开。我怕。”

“怕什么?”

“怕他会心软。他每次回家吃一顿饭回来就会犹豫几天,王曼太了解他了,知道怎么让他内疚。”苏晴睁开眼睛,眼泪冲花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擦,“那个穿黑衣服的女的,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是私教,知道我和李浩的关系,甚至知道王曼那天下午去健身房找我吵过一架。她说有一家精油店,老板自己调情感觉精油,很灵。她说只要把精油混在李浩的沐浴露里,他就会对我更坚定。我问她真的假的,她说你可以先去店里看一看,不买也行。”

“你去了吗?”

“去了。那天晚上就去了。城南老码头,修船厂里面,门口挂着一盏煤油灯。”苏晴的描述和陈曦店面的特征完全吻合,“店里一个女人——不是黑衣女,是另一个,瘦高个,穿黑布衫——她给我闻了几种精油。我选了专情,她说这瓶浓度高,效果快,但价格贵。我付了现金,两千六。”

“你是什么时候把精油混进李浩沐浴露的?”

“当天晚上。他来我家住,我趁他洗澡之前把精油倒进去的。瓶子是深棕色,倒进去之后沐浴露的颜色没变,味道有一点不一样,但他没注意。”苏晴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然后他就变了。”

“变在哪里?”

“他以前是一个很独立的人。他不喜欢别人翻他手机,不喜欢我问他几点回家,不喜欢在朋友圈发合照。但是用了精油之后——用了之后第二天——他开始不停地给我发消息,问我今天穿什么,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回他微信。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在乎我,很开心。但是到了第三天,他开始翻我的手机,看到我以前的聊天记录,和我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异性朋友。他把手机摔在地上,说我背叛他。我说那是我以前的朋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不信,他跪下来抱着我的腿,说没有我他活不下去。”

苏晴的右手松开了被单,抬起来捂住自己的脸,绷带摩擦着缝合线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以前不这样的人。他不是这样的。是那个精油——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

“然后呢?”

“然后他跑回家去找王曼摊牌,说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跟我在一起。王曼给他喝了一杯水,他喝了之后就睡着了。王曼用他的指纹解锁了他的手机,看到了我发给他的消息。然后王曼去了一趟我买精油的那家店。”苏晴把手从脸上移开,眼睛里的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击穿了所有防线之后剩下的空洞,“王曼买了一瓶厌恨精油。当天晚上她把李浩绑在床上,用他的手机给我发消息,说他想见我最后一面。我去了她家。”

“然后你们三个——”

“我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苏晴的声音忽然恢复了那个平稳到可怕的语调,和张磊吐完之后失控说葡语时的异样冷静如出一辙,“我只记得王曼用弹力绳勒住我的脖子,李浩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他拿厨房剪刺了王曼。血溅到我脸上的时候是热的。王曼的血是热的,我的血是冷的。我一直在流血但我感觉不到痛,我只闻到了精油的味道——不是我的专情,是王曼身上涂的厌恨。那个味道像烧焦的玫瑰,像有人把玫瑰花束扔进了焚化炉。然后我们就一直互相抓着对方的伤口,直到保安破门。”

苏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裹满绷带的左手,那只手昨天在混战中抓过碎玻璃、打过人的脸、被厨房剪的刀尖划过手背。现在它安静地搁在消毒被单上,五根手指微微蜷曲,像一只受伤后缩回壳里的海螺。

“那个黑衣女人。”徐逸凡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苏晴摇了摇头。“没有。她在健身房外面等我的,她知道我几点下班。她说她只是碰巧路过,看到我的气色不好,想帮我。”

碰巧路过。和林晚的“上门闲聊”如出一辙。和张磊的“经人引荐”如出一辙。黑衣女人从不留联系方式,从不暴露真实身份,从不在同一个猎物面前出现超过一次。她是暗夜组织游离在外的独立中间人,是寄信人反向布局的隐藏执行者,是每一个施暴者和受害者在跨过红线之前最后看到的那张脸。

她的存在让六案序列得以按计划推进,同时她的真实身份又被陈曦用一句“你不能提前知道她是谁”死死封住。

徐逸凡站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苏晴抬起头看他,眼睛红肿但视线终于聚了焦。“你还会来吗?”

“不一定。”他说,“但你刚才跟我说的这些,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再跟警方正式讲一遍。你现在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你在精油作用下失去了对自身行为的完全控制能力,这构成限定责任能力的法定减轻情节。你需要的是一个好律师,不是沉默。”

苏晴点了点头,动作很轻,颈托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徐逸凡拉开病房门时,身后传来她最后一句话:

“那个黑衣女人——她是不是也害过别人?”

徐逸凡停在门口,侧过头。

“不止你一个。”他说。

下午四点十分,他从住院部电梯下到一楼大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孟哲发来一条短信:“刘梅第三次审讯刚结束。她交代了一个新线索:你母亲的遗物除了那箱笔记本,还有一本她没有带走的临床观察手记,放在青山巷37号堂屋观音画像后面的壁龛里。上次你说壁龛里只找到寄信人的信和合影,没有别的东西。但刘梅坚持说手记就在那里,因为是你母亲死前最后一个见过的人——陈桂兰——亲手放进去的。”

徐逸凡站在住院部大厅的自动玻璃门前,没有立刻回复。陈桂兰已经死了,陈桂兰放进去的东西寄信人没有取走,那就意味着那本手记要么被其他人提前转移了,要么还在壁龛里,只是他上次搜索时漏掉了一个隐藏夹层。

他想起壁龛底部那块绒布。绒布太厚了,他当时只检查了绒布上面有没有东西,没有揭开绒布看下面有没有夹层。

他拨通孟哲的电话。“帮我申请一份青山巷37号的临时进入许可。宅子现在是案发现场,没有许可我不能自己进去。”

“你发现了什么?”

“可能漏掉了一样东西。我母亲的临床观察手记。如果刘梅说的是真的,那本手记里可能记录了暗夜组织最早期的残念造物技术——从理论框架到操作流程,所有细节全部在里面。那是她准备交给警方的证据原件。”徐逸凡说,“也就是她为什么会上那辆公交车的原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孟哲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你确定那东西还在?拆迁明天就要重启了,37号是第一批要拆的房子。施工队今天下午已经在巷口开始做外围清理了。”

徐逸凡挂断电话,推开医院大门,以比来时的车速快一倍的节奏赶往青山巷。红灯变成绿灯,再变成红灯,城市的交通灯在他的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像一串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摩尔斯电码。他握住方向盘的左手虎口处,三枚硬币透过外套内袋隐隐传递着与车速同步的震颤。

青山巷37号。他在今天凌晨刚从那座宅子里走出来,带走了寄信人的信和六人合影。现在他必须抢在拆迁队之前,再一次走进那座院子,从堂屋的观音画像后面找出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份证据——那本她怀着他七个月时仍在坚持撰写的临床观察手记。

而她写下的内容,很可能会告诉他一件事:那双眼睛到底是怎么被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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