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月楼。
“晴格格到。”
含香听到门外的通报,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晴儿看到含香,忙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扶着含香,笑道,“含香,你现在身怀龙胎,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含香眉眼温婉,一手轻轻拢着隆起的小腹,侧身引着晴儿入内落座。
“你来看我,我很是欢喜。”
晴儿微微一笑,将带来的锦盒推到她面前,掀开盒盖,里头是细细研磨的安胎药膳蜜饯与上好的燕窝补品,“我特意寻太医院可靠太医调配的吃食,温和养身,不伤胎气。”
“晴儿,谢谢你惦记着我。”
含香随后轻声叹息,“你前往缅北的时候,宫中发现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所有的矛盾都指向我,好在有老佛爷在身边,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晴儿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口中说的不愉快的事情是什么。
老佛爷也未曾跟她说过。
含香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晴儿越听眉头越皱,她攥紧手中丝帕,重生一世,她看透令妃惯会借子嗣博同情、暗中铲除绊脚石,冷声道,“她为了稳固地位,连亲生孩儿都舍得当作棋子,借小阿哥遇险除掉你这个得宠的人,算盘打得震天响。亏得老佛爷明察秋毫,看穿了她的伎俩。”
“这次真的多亏老佛爷,”含香抬眸,眼底带着一丝侥幸,“晴儿,谢谢你在老佛爷面前为我说话。。”
晴儿神色凝重,俯身凑近几分,“含香,令妃娘娘她计谋落空,心中定然记恨。”
“眼下你怀着龙胎,便是她眼中最大的阻碍,往后万万不能疏于防备,贴身侍女务必仔细查验吃食熏香,切莫再落了她的圈套。”
含香轻轻点头,“有腹中孩儿牵绊,我更是不敢任性。我本无心卷入后宫纷争,只想平安生下孩子,安稳度日罢了。”
晴儿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稍稍放缓语气,拿起一块蜜饯递过去。“别总揪着糟心事郁结心神,尝尝这个安胎蜜饯。”
“眼下小燕子在外独居漱芳斋,永琪日日心绪烦躁,自顾不暇,短时间令妃的注意力多半不会放在你身上,咱们暂且静观其变。”
“说起小燕子,方才下人来报,永琪一早去漱芳斋同傅云起了争执。”含香接过蜜饯,轻声说道,“永琪困在过往执念里,偏生小燕子失忆忘尽前尘,身边又有傅云相伴,这般纠葛,反倒又给了旁人拿捏的由头。”
晴儿轻轻叹气,“这便是永琪最大的执念,他守着满脑子的回忆,不肯接受物是人非。”
“我前世亲眼见过他们爱恨纠缠、颠沛流离,本以为此生小燕子得以失忆脱身,能安稳度日,没承想永琪依旧不肯放手。”
她顿了顿,看向含香隆起的肚子,柔声叮嘱,“不说这些糟心琐事,你万万不可因旁人纠葛心绪郁结,动了胎气得不偿失。过几日我再寻些滋补食材送来,陪着你闲谈解闷。”
含香点头浅笑,看着晴儿的目光越发温柔。
晴儿从宝月楼离开过,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发现永琪正坐在亭子里发呆。
她本不想打招呼,没想到五阿哥直接出声喊她。
晴儿脚步一顿,只得停下身形,缓步走上凉亭,檐下秋风卷着几片枯黄落叶落在石桌上。
永琪面前还放着那串沾了尘土、被他攥得变形的冰糖葫芦,正是今早去漱芳斋剩下的。
“晴儿。”永琪声音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被哑女的汤药搅得寝食难安,再加上小燕子与傅云相伴的画面在心头反复盘旋,整个人憔悴了大半,“你刚从宝月楼过来?”
晴儿立于石桌旁,礼数周全屈膝一礼,“回五阿哥,方才探望含香娘娘。五阿哥独自在此闷坐,可是还在惦记今早漱芳斋发生的事?”
这话恰好戳中永琪心事,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满是落寞,“我一早揣着她最爱吃的糖葫芦前去,满心想着说不定能勾起她一丝半点回忆,到头来,只看见她事事依赖傅云,句句与我划清界限。”
“我放不下从前,放不下我们历经的风雨磨难,可她全然不记得了,轻易就接纳了旁人。”永琪抬手将那串坏掉的冰糖葫芦推在一边,碎落的糖渣四散零落,“傅云一句旧约作废、她已是新生,便轻轻松松抢走了我的小燕子。”
晴儿望着他一腔痴缠执念,心底无奈,她亲历过上一世的悲欢离合,清楚强求失忆之人回头本就是徒劳,出言规劝,“五阿哥,皇上早已降旨赦免小燕子,撤去旧日婚约,准许她出宫独居漱芳斋,法理之上,她再不是你的未婚妻。”
“她掉落悬崖,是傅云危难之中不离不弃贴身守护,日久生情合乎情理。”
“情理?”永琪抬眼,眸中带着不甘与痛楚,“不过是命运捉弄,让她偏偏在失忆之时遇上傅云。只要她记起过往,定然会回到我身边。”
晴儿微微蹙眉,想起永琪身边举止诡异的哑女,话锋微微一转,“五阿哥一心牵挂小燕子,反倒疏忽了身边隐患。”
他皱紧眉头:“你说哑女是隐患?那哑女在缅北救过我,我只当是可怜人,将她带回皇宫。”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晴儿语气郑重,“有人借着你的执念搅乱心绪,暗中算计,借着你和小燕子的矛盾从中渔利。你越是颓废偏执,越是正中歹人下怀。”
秋风穿过凉亭栏杆,凉意扑面,永琪默然静坐,盯着桌上残破的糖葫芦,满心纷乱。
半晌过后,他低声道,“多谢晴儿提点,我会留心身边动静。只是小燕子……我终究没办法就此放手。”
晴儿知他心结难解,再多劝说也是无用,轻轻颔首,“五阿哥好自为之,切莫被情爱迷了心智,白白受人摆布。”
说罢晴儿不再多留,转身顺着御花园小路缓步离去,留下永琪一人独坐亭中,望着满地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