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发现漱芳斋门口站着一个人,手中拿着一根冰糖葫芦。
另外一根冰糖葫芦掉在脚下。
是永琪。
他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满眼受伤的看着小燕子和傅云。
小燕子疑惑的看着他,她抬头看着傅云,不明白,宫中的这位阿哥,怎么大早上的来找她。
永琪见到小燕子抬头看傅云,这个举动,就如同以前那般,看着他。
他的心很痛。
他一步一步走向前,满眼受伤,哽咽开口,“小燕子,你只是失忆了,你并不是不爱我啊!”
“我们以前经历的事情你都忘记了,我都不怪你。”
“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够,在失忆的情况下,随随便便和别人私定终身。”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是你的未婚夫啊!”
随后他又看向傅云,咬牙切齿说道,“傅云,你有没有听说一句话,朋友妻不可欺。”
小燕子怔在原地,彻底懵住了。
她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永琪,心头莫名一紧,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愧疚。
但是她真的不记得他,不记得婚约,不记得过往爱恨。
可听着他哽咽的话语,看着他痛彻心扉的模样,心口竟密密麻麻的发疼。
傅云身姿挺拔而立,挡在小燕子身前半步,神色沉静清冷,不见半分慌乱,唯有一双墨眸,覆着一层沉沉的凛冽。
面对永琪几乎失控的质问,他未曾后退分毫。
永琪步步上前,每一步都沉重踉跄,像是踏在刀尖之上,声声哽咽,“我守着回忆度日,守着我们的过往,哪怕皇阿玛斩断所有缘分,哪怕你失忆忘我,我从未想过放弃!”
“我安慰自己,你只是忘了,你只是被命运捉弄!你的心从来都在我这里!”
“可傅云!你明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明知道我与她刻骨铭心!你偏偏趁她失忆、懵懂无知的时候闯入她的世界!”
“你趁她什么都不记得,哄她、靠近她、占据她心底唯一的牵挂!”
永琪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傅云,眼底是极致的猩红与不甘,嗓音嘶哑得近乎破裂,“朋友妻不可欺!”
“你何其卑鄙!何其自私!”
字字控诉,砸在寂静的庭院里,震得周遭花木寂然。
小燕子听得心头大乱,下意识上前一步,蹙着眉轻声辩解,“我……我没有私定终身!我根本不记得什么婚约。”
永琪看向小燕子。
她忘了他。
她护着旁人。
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五阿哥永琪的一席之地。
永琪心口剧痛翻涌。
“你忘了所有伤痛,忘了所有羁绊,你活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所有人都在成全你,所有人都在护着你,唯独我,困在原地,受尽相思折磨,受尽分离之苦!”
傅云垂眸看了一眼身侧手足无措的小燕子,声音低沉清冷,坦荡而坚定。“永琪。”
“过往婚约,是你们的前尘。可如今的小燕子,已然新生。”
“她失忆忘情,脱离深宫枷锁,皇上亲赐庇护,斩断旧缘,她早已不是从前困在深宫、被婚约捆绑的格格。”
“你守的是回忆,我护的是如今。”
“我从未欺她懵懂,从未算计她真心。我只是在她无人守护、身陷绝境之时,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永琪浑身一震,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永琪红着眼眶,死死瞪着傅云,“她只是失忆!她爱的人本该是我!是你抢走了她的念念不忘!”
傅云直视着永琪,沉声开口,“不管她有没有失忆,我永远都会站在她身后。”
永琪看着傅云眼中坚定的眼神,他的心口咯噔一下。
他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他是有预谋的接近小燕子,有预谋的回来。
永琪咬牙切齿,满眼怒火的看着他,“你别忘了,她的我的未婚妻,她和我有婚约。”
“你这样的行为,便是横刀夺爱,罔顾礼数纲常!”
永琪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攥紧的冰糖葫芦竹签被捏得微微弯折。
小燕子下意识攥住身侧傅云的衣袖,茫然无措。“五阿哥,婚约之事我全无半点印象,不能凭着从前的一纸约定,便绑住现在的我。”
这一攥,落在永琪眼里,宛若尖刀剜心。
他踉跄后退半步,眼睛死死黏在二人相触的手上,声音里裹着破碎的酸涩,“瞧瞧,不过短短时日,你便下意识依赖他了。”
“小燕子,若不是他刻意步步引诱,你怎会这般轻易倾心旁人?”
傅云抬手轻轻覆上小燕子微凉的手背,将她护得更紧,“皇上早已下旨破例,放小燕子出宫独居漱芳斋,昔日婚约随之作废,律法婚约尚且不作数,何来横刀夺爱一说?”
“你困在过往回忆里执念不放,便要强求已经失去全部记忆的她,固守一段早已被皇权斩断的旧约,这难道不是强人所难?”
永琪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眼眶通红,昨日被哑女汤药扰得心神不宁、寝食难安的疲惫尽数涌上来,身形摇摇欲坠。
他低头望着脚下蒙尘的冰糖葫芦,那是从前小燕子最爱的吃食,他一早特意出宫买来,本想借着一串糖葫芦,唤醒她零星半点的回忆。
“我步步筹谋,想方设法冲破宫里桎梏,只想寻回我的姑娘。”永琪抬眼,眼底满是狼狈与悲凉,“我日日盼着她恢复记忆,盼着我们重回从前,可到头来,等来的却是她身边站了另一个人。”
“傅云,你赢在了她失忆,赢在了我来不及奔赴。”
小燕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那股莫名的愧疚又翻涌上来,想要劝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一边是毫无记忆、只剩恻隐的旧婚约未婚夫,一边是危难之际不离不弃、日日相伴的傅云,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傅云放缓几分语气,却依旧寸步不让,“缘分从没有输赢之分,过往的小燕子属于皇宫与婚约,现下的小燕子只属于她自己。选择权在她手上,不在你死守的回忆里。”
永琪猛地抬手,指着二人,半晌才咬着牙道,“我不会就此作罢,无论婚约作废与否,我定会等她记起一切。”
“待到她忆起我们过往点点滴滴之时,她自会分清,谁才是她真正放在心上之人。”
说罢,他弯腰捡起地上沾满灰土的冰糖葫芦,转身踉跄离去。
漱芳斋里一时安静下来,小燕子长长舒了口气,抬头望向傅云,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乱。
傅云揉着她的脑袋,温柔说道,“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