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一和林潇出去已经四个小时了。
陈霜霜站在基地二楼的窗口,***横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废墟。
风从东边吹过来,卷着细碎的灰尘,能见度不高。但陈霜霜不需要看清什么,她只需要感觉。
作为前特种兵狙击手,她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不是第六感,是训练出来的——三十米内有没有呼吸声,五十米内有没有金属反光,一百米内有没有脚步踩碎石的声音。这些东西刻在肌肉记忆里,比眼睛快。
现在她的肌肉在告诉她一件事:有人在看。
不是张归一和林潇的方向,是基地的西南角。
那个方向是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商场,三层楼的钢筋混凝土框架像断了的肋骨一样戳在天上。从基地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二楼以上的部分,一楼全被碎石和灰尘盖住了。
陈霜霜把***举起来,瞄准镜对准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但她没放下枪。
"你又在发呆。"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调侃。
陈霜霜没回头:"西南角,三点钟方向,商场二楼。"
苏晚愣了一下,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有人。"
苏晚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几秒:"我什么都没看到。"
"所以才对。"陈霜霜的声音很平,"要是能看到,那就不是监视了,是送死。"
苏晚沉默了两秒,表情变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声波探测器,巴掌大小,上面焊了几个从废旧收音机上拆下来的零件。
"我测一下。"
她把探测器举到窗口,按下开关。
探测器的指针跳了一下,然后稳定在一个很低的位置。
苏晚皱眉:"有信号,但很弱。不是电子设备,是……呼吸。"
"一个人?"
"至少一个。也可能两个,信号有重叠。"
陈霜霜把***的倍率调到最高,重新看过去。
这次她看到了。
商场二楼的一根断柱后面,有一小块布料的颜色跟周围的灰色混凝土不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狙击镜的八倍放大下,那一小块颜色暴露了一切——是黑色的,跟铁面手下穿的那种半脸面具的布料一模一样。
陈霜霜的瞳孔缩了一下。
"铁面的人。"她把枪放下来,语气冷得像冰,"不止一个,至少两个。一个在二楼断柱后面,另一个在一楼,用东西盖着自己。"
苏晚的脸色也变了:"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陈霜霜转头看向李婷,李婷正坐在角落里给自己的手换药,那层灰白色的泡比昨天更多了,但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李婷。"
"嗯?"
"别乱动。外面有人盯着我们。"
李婷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换药,语气没变:"几个?"
"至少两个。铁面的人。"
李婷抬起头,小虎牙在火光里闪了一下:"那张归一出去不是正好撞上了?"
陈霜霜的表情沉了。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张归一和林潇去找铁面了,走的是东北方向,按计划要绕过三个街区才能到铁面的外围据点。但如果铁面的人已经摸到了基地附近,说明他们不止在监视——他们可能已经布好了网,就等张归一往里钻。
"我去找他们回来。"陈霜霜站起来,枪已经背在了肩上。
"你走了谁守基地?"苏晚拉住她。
"你。"
"我?"苏晚指了指自己,表情写满了"你在开玩笑"。
"你有声波探测器,有那堆乱七八糟的化学药剂。有人进来,你能拖十分钟。"陈霜霜看着她,眼神不容商量,"十分钟够我把张归一追回来。"
苏晚咬了咬嘴唇,最终松开了手。
"十分钟。"她说,"超过十分钟我就启动实验室里的声波装置,把方圆两百米全震聋。"
"够了。"
陈霜霜走向门口,经过林潇的铺位时停了一下。林潇的锤子还在,人不在。
她没犹豫,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风比想象中大,温度在往下掉。白天的热浪已经退了,夜间的寒流正在逼近。
陈霜霜压低身体,沿着基地外墙快速移动。她的路线是预先设计好的——先到东边的废墟带,然后切向东北方向,在张归一到达铁面据点之前截住他。
跑了大概五分钟,她停下来。
不对。
太安静了。
废墟带里不该这么安静。就算是夜里,也该有风声、有碎石滚动的声音、有远处什么东西倒塌的声响。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有人把整个区域的声音都吸走了。
陈霜霜的手按在枪上,拇指扣开了保险。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了,那种被瞄准的感觉——有狙击手。
她猛地往左翻滚,同时举枪。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混凝土碎屑飞溅。
陈霜霜滚进一个倒塌的墙角,背靠墙壁,快速判断弹道方向。
西南。
不是铁面的人在监视基地——是铁面的人在等她出来。
他们知道她会来。
陈霜霜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一颗自制的***——苏晚用实验室里的化学药剂做的,不标准,但够用。
她拉掉保险,往西南方向扔了出去。
白光炸开的瞬间,她看到了——商场三楼的窗框后面,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举着枪。
不是铁面的半脸面具。
是全脸的。
跟李婷描述的一模一样。
***的效果只持续了三秒。三秒后,陈霜霜已经换了位置,子弹追着她的影子打在墙上,火星四溅。
她没有还击。
不是打不中,是不能打。打了就暴露位置,而且会把更多人引过来。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找到张归一,把他带回来。
陈霜霜猫着腰,沿着废墟带的阴影快速穿行。身后的枪声停了,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有消失。
她知道,铁面的人不会只派一个狙击手。
这是一个局。
而张归一,正在往局里走。
她加快了速度。
夜风裹着铁锈味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但陈霜霜的血是热的。
谁也别想在她眼皮底下动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