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张归一的三天期限到了。
铁面没有回复。
没有纸条，没有铁片，没有任何消息。整片东区安静得像铁面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沉默不是好消息。
张归一站在基地门口，盯着东方的天际线看了整整十分钟。陈霜霜把枪上了膛，林潇把拳头攥得咯咯响，苏晚在本子上写了一整页的分析，赵小葵把物资又清点了一遍。
李婷没说话。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纱布，在反复擦拭那把手术刀。
"他不会来了。"苏晚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要么是铁面选了第二个方案，要么是他在等我们先动手。"
"那就动手。"陈霜霜把枪往桌上一放，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不急。"张归一转身走回来，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等一场可能的战争，"先把伤员处理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谁受伤了？"陈霜霜皱眉。
张归一没回答，而是看向李婷。
李婷的手停了。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把手术刀的刀刃上，有一层极薄的暗色——不是铁锈，是干涸的血。
"你手上的伤，什么时候弄的？"张归一的语气很平，像在问天气。
李婷没抬头。
"昨天。"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基地里安静得过分，根本听不见。
"昨天？"陈霜霜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抓起李婷的手。
李婷的左手掌心有一道口子，大概三厘米长，已经结了痂，但痂的边缘有些不对劲——不是正常的暗红色，而是一种发灰的黑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伤口里渗出来过。
陈霜霜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伤。"她抬头看张归一，"这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张归一走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他的眼神变得很沉，像是在回忆什么。
"铁面的人。"他说。
所有人都安静了。
李婷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那种红不是哭过的红，是熬夜熬出来的、混着疲惫和倔强的红。
"昨天你们都在忙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东区外围。"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想看看铁面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走到废楼二层的时候，有人从暗处出来了。"
"什么人？"林潇的拳头攥紧了。
"不知道。戴着面具，但不是铁面那种半脸的，是全脸的，黑色，没有任何表情。"李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没说话，直接动了手。我躲了一下，但还是被划到了。"
"你一个人去的？"陈霜霜的声音拔高了，那种愤怒不是冲李婷，是冲自己——她是战斗队长，居然没发现有人溜出去了。
"我没想让你们担心。"李婷的小虎牙咬着下唇，"而且我带了手术刀，我以为够用了。"
"够用个屁。"陈霜霜骂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很轻，她从医疗包里拿出碘伏，开始给李婷消毒。
苏晚推了推眼镜，走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等一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滴了一滴在李婷的伤口上。
液体接触伤口的瞬间，那层黑紫色的痂开始冒泡。
不是正常的化学反应。那种泡是灰白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烧焦的塑料混着某种化学制剂。
"这是什么？"张归一的眼睛眯起来了。
苏晚的脸色很难看。她又滴了一滴，然后用随身带的试纸测了一下。试纸的颜色在三秒内从白色变成了深紫色。
"纳米涂层。"苏晚的声音发紧，"这不是普通的武器。这是末世前才有的军用级纳米涂层，涂在刀刃上，划破皮肤后会释放微型追踪颗粒。这些颗粒会沿着血管扩散，大概四十八小时后到达心脏。"
基地里安静得像真空。
赵小葵的脸白了："那……那李婷姐她……"
"四十八小时。"苏晚看了看时间，"从昨天到现在，已经过了大概十八个小时。还有三十个小时。"
李婷的表情没变。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手上冒泡的伤口，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能取出来吗？"张归一问。
苏晚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可以。纳米颗粒的扩散路径是可预测的，如果能在到达心脏之前把它们拦截住，就能清除。但问题是——"她顿了一下，"需要一种特定的酶来分解纳米涂层。这种酶，我的实验室里没有。"
"哪里有？"
"铁面有。"苏晚看着张归一，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冷，"这种技术不是一般势力能有的。铁面背后，一定有末世前的军事背景。"
张归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废墟。
三十个小时。
铁面没有回复他的合作提议，却在暗处对他的人下了手。这不是宣战，是警告——你的人在我手里，你的底牌我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铁面不是不想回复。"张归一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在我们内部了。"
陈霜霜的手按在枪上，指节发白。
林潇一拳砸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赵小葵缩在角落里，眼眶红了，但咬着牙没哭。
李婷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术刀放在膝盖上，刀刃上的暗色已经被擦干净了。
"别慌。"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四十八小时呢，够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婷抬起头，小虎牙在火光里闪了一下。那种笑容很淡，但莫名让人安心。
"我是护士。"她说，"救人是我的事。这次换你们来救我了。"
她低头看了看伤口，灰白色的泡还在冒，但她的手一点都没抖。
"不过——"她抬起眼睛，看向张归一，"你欠我的。等这事完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末世里能找到什么算什么，我不挑。"
张归一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行。"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眼神变了。那种温柔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上辈子在末世里活了三年才练出来的狠劲。
"苏晚，你现在就开始研究怎么合成那种酶。需要什么材料，列清单，我去找。"
"陈霜霜，从现在开始，基地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出入口双岗，任何可疑目标直接拿下，不用请示。"
"林潇，你跟我走。我们去找铁面。"
"不是等三天吗？"陈霜霜问。
"三天是给他机会。"张归一拿起那块黑色铁片，铁面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他没要。那现在就是我的时间了。"
他把铁片塞进口袋，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李婷。"
"嗯？"
"别死。"
李婷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擦她的手术刀。
"我尽量。"
张归一推开门，夜风裹着铁锈味灌进来。他没犹豫，一步迈进了黑暗里。
林潇紧跟其后，像一座移动的山。
陈霜霜把枪上了膛，走向哨位。
苏晚已经在本子上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又快又急。
赵小葵擦了擦眼睛，站起来开始整理物资。
李婷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手掌上那道还在冒泡的伤口。
灰白色的泡越来越多，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缓慢地移动。
她没怕。
她只是在想，如果真的到了最后那一步，这把手术刀，够不够快。
够的。
她练了四年急诊，手从来没抖过。
不会在这时候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