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凌晨,赵小葵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她习惯早起,天没亮就爬起来烧水。基地外面那片废弃的商业街是她每天打水的地方,井还能用,虽然水有股铁锈味,但末世里有水喝就不错了。
那天她拎着两个塑料桶走到街口,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烟头。
赵小葵愣住了。基地里没人抽烟。张归一不抽,陈霜霜不抽,林潇更不抽——他连酒都不喝。整个基地唯一可能抽烟的是苏晚,但苏晚在地下实验室待了四十八小时没出来,怎么可能跑到三公里外的商业街丢烟头?
她蹲下来,把烟头捡起来。
不是普通的烟头,是软中华。滤嘴上还有牙印,咬得很深,像是个焦躁的人在咬牙。
赵小葵把烟头揣进口袋,水也不打了,转身就往回跑。
回到基地的时候,张归一正站在天台上拿望远镜往东边扫。那片方向是原来的工业区,末世前是个钢铁厂,现在荒废了,只剩几根烟囱戳在热浪里像墓碑。
"归一哥。"赵小葵喘着气爬上天台,"外面有人。"
张归一没回头,望远镜稳稳地架在眼前。
"几个?"
"不知道,我就看到一个烟头。软中华,咬过的。"
张归一终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沉了一下。
"软中华。"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嗯。"
"你确定?"
"确定,我拿回来了。"赵小葵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烟头,递过去。
张归一接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用拇指搓了搓滤嘴上的牙印。
"不是附近的人。"他说。
"你怎么知道?"
"这片区域的幸存者我都见过,没人抽得起软中华。能抽这种烟的,要么是末世前有家底的,要么是……"他没说完,把烟头攥在手心里。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有组织的。"
赵小葵咽了口唾沫。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不傻。有组织的人出现在基地附近,还在暗中观察,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去叫霜霜姐。"
"不用。"张归一拦住她,"先别声张。把李婷和苏晚叫到会议室,林潇让他守住门口,谁也不许进。"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基地地下室那张破铁桌前。
张归一把烟头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陈霜霜第一个开口:"哪来的?"
"商业街,赵小葵打水的时候发现的。"
陈霜霜拿起烟头看了一眼,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用手指弹了一下滤嘴。
"软中华,还是新出的那批。末世前我在部队服役的时候,只有团级以上才配发这种烟。"她抬头看张归一,"这不是流浪汉。"
李婷推了推眼镜:"你是说,是军方的人?"
"不一定是军方。"张归一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但一定是有纪律的。你看这个牙印,咬得很均匀,不是紧张咬的,是习惯性动作。这种人受过训练,而且不止一个。"
苏晚一直没说话,盯着那个烟头看了很久。突然她开口了:
"烟头是湿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晚把烟头拿起来,用指甲抠了抠滤嘴:"表面有冷凝水,说明是最近两小时内丢的。凌晨四点左右,气温在零下四十度左右,呼出的气会在烟头上形成凝结。但这个烟头的凝结不均匀,一面多一面少——说明他丢的时候不是站着,是趴着。"
她把烟头放下,看着所有人:
"有人趴在商业街的某个制高点,用望远镜观察我们的基地。至少持续了一段时间。"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林潇先打破沉默:"我去把他揪出来。"
"坐下。"张归一的声音不大,但林潇立刻坐回去了。
"现在去找,什么都找不到。人家既然敢趴在那里,就算好了撤退路线。你一出去,他早就跑了。"张归一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手绘的地图前。
地图是他重生后第一天画的,上面标注了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的物资点、危险区域、可能的藏身点。他用红笔在商业街的位置画了个圈。
"这里。"他指着圈,"如果我是他,我会选这个位置。二楼以上,有遮挡,能看到我们基地的正门和侧面。撤退路线走东边的排水渠,三分钟就能消失在工业区里。"
陈霜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你觉得有几个人?"
"至少两个。一个观察,一个接应。烟头只有一个,说明他们很谨慎,不会在同一个位置留太多痕迹。"
"目的是什么?"李婷问。
张归一沉默了几秒。
"摸底。"他说,"他们在评估我们。看我们有多少人,有多少武器,有没有值得合作或者值得抢的东西。"
这话说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末世里,被人摸底比被人攻击更危险。因为攻击是明牌,摸底是暗牌。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出牌。
"那我们怎么办?"赵小葵的声音有点发抖。
张归一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出基地走后门。正面只留林潇一个人站岗,但不要让他太显眼,装作在发呆就行。苏晚,你的实验室入口再加一层伪装。李婷,医疗物资重新清点一遍,该藏的藏起来。霜霜——"
他看向陈霜霜。
陈霜霜已经在擦枪了。
"我知道。"她头都没抬,"我会让那十二个人从明天开始加练。不光要站,还要学隐蔽和反侦察。"
张归一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走回桌前,把那个烟头重新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这个烟头,留着。以后会有用。"
散会后,所有人各就各位。
赵小葵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归一还站在地图前,红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眼睛盯着那个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问他怕不怕,但没问出口。
因为她突然发现,张归一的表情不是怕。
是兴奋。
那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