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地下二层,原本是个防空洞,wartime遗留下来的混凝土结构,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的弹孔和锈迹斑斑的钢筋。现在被苏晚改成了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几张从各处搜刮来的铁桌拼在一起,桌腿下面垫着砖头才勉强稳住,上面堆满了从各处搜刮来的零件、电线、芯片,还有几本被翻烂了的工程手册,书页卷边发黄,有些地方用圆珠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角落里一台用汽车电瓶供电的示波器还在亮着,屏幕上的波形一跳一跳的,像某种生物的心电图,绿光映在潮湿的墙面上,忽明忽暗。
苏晚已经三天没怎么睡觉了。
她趴在桌上,眼镜滑到鼻尖,手里攥着一支焊笔,笔尖已经微微发黑,面前是一块从报废对讲机上拆下来的电路板,焊盘上还残留着上次没清理干净的锡渣。旁边散落着十几个同样的板子,有的焊得整整齐齐,焊点圆润发亮;有的烧得发黑,元件鼓包变形——那是失败品,被她随手推到一边,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坟包。
"第十七次了。"她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张归一推门进来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苏晚头都没抬。
"别踩那根红线。"
张归一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根红线连着一排串联的电容,踩上去整条线路就得报废。他默默把迈出去的左脚收了回来,脚尖点地,像做贼一样绕了半步才走进来。
"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他把一个帆布包扔到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桌面上的零件被震得微微跳动。
苏晚这才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周围一圈青黑色,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烧不尽的火。她一把扯开帆布包,里面是三块汽车蓄电池、一卷铜线、几个继电器,还有一个从殡仪馆拆下来的高压包,外壳上还贴着半张褪色的标签。
"你去殡仪馆了?"
"你说要高压包,整个基地附近只有那地方有。"张归一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肩膀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还没从那个地方的寒意里缓过来,"林潇跟我去的,他在门口吐了两回,最后是闭着眼睛进去搬的。"
苏晚没接话,已经把高压包拆开了,手指在里面的线圈上摸了摸,指尖感受着绕组的匝数和漆包线的粗细,嘴角突然往上一挑,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疯狂。
"能用。"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陈霜霜说"不错"时一模一样——简短、笃定,带着一种只有专业人士才有的傲,仿佛全世界的不可能在她手里都能变成一块能用的板子。
张归一看着她把零件一样样摆开,蓄电池、铜线、继电器、高压包,按某种他看不懂的顺序排列在桌面上。他在脑子里过一遍接下来的计划。苏晚在搞武器,这事他知道。末世里没枪没炮,光靠拳头和刀子撑不了多久。上次外出搜索物资点,要不是林潇用命挡了那一下,他们几个都得交代在那。林潇现在还躺在上面的隔离间里,左臂打着夹板,每次换药都咬着毛巾不吭声。
"你到底在做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推了推眼镜,拿起焊笔,头也不回地说:"电磁脉冲枪。"
"……什么?"
"简单说,就是一枪下去,对方的电子设备全部报废。"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反光挡住了表情,但声音里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说了,"对讲机、手机、甚至汽车的电子打火系统——全部烧掉。在这个时代,谁手里有电,谁就是王。我要做的,就是把别人的电,变成废铁。"
张归一沉默了几秒,地下二层的安静被示波器的电流声填满。
"需要多久?"
"给我四十八小时。"苏晚已经重新低头焊电路板了,焊笔尖上冒出一缕青烟,松香的气味弥漫开来,钻进鼻子里又苦又涩,"别来打扰我。饭让赵小葵送下来就行,别送汤,上次洒了我一块板子,那块板子我焊了六个小时。"
张归一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
"苏晚。"
"嗯。"
"别把自己焊进去了。"
焊笔停了一秒,焊尖上的锡珠凝固成一个银色的小球,然后继续动,锡丝重新融化,拉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滚。"
张归一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那种只有在地下二层才会露出的、不带任何防备的笑。他推门出去,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
门关上后,苏晚才允许自己往椅背上靠了靠,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嚓声。她闭上眼,眼前全是电路图,线条和节点在黑暗中跳动、重组。这东西她上辈子在论文里看过理论模型,推演过上百次,但从没真的做过。现在没有导师,没有实验室,没有经费,没有任何一台能正常运转的设备,只有一堆破铜烂铁和四十八小时。
够了。
她睁开眼,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过,留下灰色的痕迹。最底下一行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轻,笔压几乎要把纸划破又收回来,像是怕被人看见: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们。"
她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焊笔,深吸一口气。
示波器上的波形跳得更快了,像是在回应什么。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