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葵的尖叫声是从二楼传下来的。
张归一冲上去的时候,看到林潇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匕首,刃上全是血。赵小葵缩在墙角,左手死死捂着右手手腕,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滴滴答答落在水泥地上。
"怎么回事?"
林潇没说话,把匕首往地上一扔,声音闷得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她非要去捡那个罐头,手卡铁皮里了,我……我想帮她拔出来。"
张归一看了一眼赵小葵的手。
不是划伤。是割伤。铁皮边缘像刀一样,从手腕外侧一直拉到掌心,皮肉翻开,能看到底下白森森的筋。
赵小葵没哭。她咬着嘴唇,脸白得跟外面的雪一样,但就是没掉眼泪。
"婷姐呢?"张归一问。
"在楼上,我让她别下来。"林潇站起来,两米的身高在走廊里显得特别局促,"她说……她说没麻药,不敢弄。"
张归一转身就往楼上跑。
推开三楼那间改成临时医疗室的房间,李婷正蹲在地上翻一个急救箱。箱子是末世前从药店搬回来的,里面东西不多——碘伏、纱布、几盒过期的抗生素,还有一瓶酒精。
没有麻药。一支都没有。
"酒精消毒可以,但她那个伤口……"李婷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张归一很少见的东西——犹豫。
"你能缝吗?"
"能。"
"那就缝。"
李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把她带上来。"
张归一下去的时候,赵小葵已经被林潇半抱着扛上来了。小姑娘脸色惨白,但看到张归一还是挤出一个笑:"哥,我没事,就破了点皮……"
话没说完,看到李婷手里那根穿了线的缝合针,笑就僵在脸上了。
"婷、婷姐……能不能轻点?"
李婷没理她,把酒精倒在纱布上,走过去。
"按住她。"
林潇立刻伸出两只手,把赵小葵的胳膊固定住。赵小葵挣了一下,但看到李婷的眼神,又不动了。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赵小葵整个人弹了一下。
她没叫。牙咬得咯吱响,眼泪直接飙出来了,但就是没出声。
李婷的手很稳。
针穿过皮肉,拉紧,打结,再穿。她的动作快而准,像在缝一件衣服而不是在缝一个人。但张归一注意到,她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疼就喊出来。"李婷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不……不疼。"赵小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缝到第七针的时候,赵小葵终于扛不住了,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林潇吓了一跳:"她不会死了吧?"
"疼晕了。"李婷头都没抬,"别晃她,还有三针。"
最后一针缝完,李婷把线剪断,用纱布把伤口缠了三层。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一丝变形。
张归一把赵小葵抱到旁边的床垫上,盖了条毯子。
"谢谢婷姐。"他说。
李婷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上辈子在急诊,这种伤我一天缝几十个。那时候有麻药,有无影灯,有护士帮忙递器械。"她抬起头看张归一,"现在什么都没有,就一根针,一卷线,一个快疼死的小姑娘。"
她顿了顿。
"但我还是缝完了。"
张归一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李婷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很轻,像怕把他压疼了似的。
"张归一。"
"嗯。"
"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看着窗外。外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今晚,我们都还活着。"
李婷没再说话,就那么靠着,慢慢闭上了眼。
楼下传来林潇笨拙的脚步声——他在收拾地上的血。
整个基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狗叫。
末世的夜晚就是这样。
没有麻药,没有灯光,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针还是缝上了,血还是止住了,人还是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