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一站在基地二楼的窗口,透过用铁板焊死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三天前这里还是个普通的居民小区,现在整条街像被人用锤子砸过一遍——电动车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中间,便利店的卷帘门被撬开了一半,玻璃碎了一地。最远处那栋楼的六层往上全黑着,不知道是没人还是没电。
他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七点十五分。
气温还没上来,此刻大概零下十度左右,正是出门的窗口期。再过两个小时,热浪就会像一堵墙一样推过来,到时候别说找物资,能活着回来都算本事。
"走吧。"
他从窗台边转过身,把一把改装过的撬棍别在腰后,又检查了一遍绑在大腿外侧的短刀。这把刀是末世第一天从一个死人手里扒下来的,刀刃崩了两个口,但够用。
身后,陈霜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背上是那个从特警队顺来的战术背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子弹不多,一共十七发,她数过三遍。
"林潇呢?"张归一问。
"在楼下看着赵小葵。"陈霜霜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她非要跟,我没让。"
张归一点了下头。赵小葵那丫头别看平时没心没肺的,真出了事第一个慌的就是她。上回停电她在走廊里哭了十分钟,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路线你定的?"
"嗯。"陈霜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用圆珠笔标注了三个点,"最近的是小区门口的华联超市,直线距离四百米。第二个是东边那个加油站,大概八百米。第三个……"
她顿了一下。
"第三个是两公里外的那个物流仓库,之前在抖音上看过,说是某电商的区域仓。"
张归一扫了一眼地图,手指点在第一个点上。
"先去华联。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了的记位置,下次再来。"
"明白。"
两个人从三楼的消防通道下到一楼。张归一用三把U型锁把入口堵死,又在门后堆了两个装满水的桶——万一有东西从外面撞门,水会先洒出来,动静够大,能争取几秒反应时间。
这是他上辈子用命换来的经验。
推开侧门的时候,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过来。张归一缩了一下脖子,但脚步没停。
小区里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那种末世前城市里永远不断的底噪都没有了。只有两个人的靴子踩在碎冰上发出的咯吱声。
陈霜霜走在前面,手枪已经拔出来了,枪口微微朝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这是标准的警戒姿态,张归一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
出了小区大门,华联超市就在斜对面。
但张归一的脚步突然停了。
"怎么了?"陈霜霜立刻转身,枪口抬起。
"你看门口。"
超市的自动门半开着,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不是购物车,是人。暗红色的血迹从门里一直延伸到路边的一辆翻倒的面包车上,然后就断了。
"进去过了。"陈霜霜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一定。"张归一蹲下来看了看血迹的颜色,"还没完全干,最多半小时。但不知道是人进去了还是东西出来了。"
他站起来,从腰后抽出撬棍,在手里掂了掂。
"我在前面,你掩护。发现不对立刻撤,别恋战。"
陈霜霜没说话,只是把枪抬到了胸前的位置。
这就是她的回答。
两个人一前一后摸进了超市。
里面比外面还冷。空调早就停了,但制冷系统残留的冷气还没散干净。货架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被踩烂的零食包装。收银台那边的监控屏幕碎了,但主机还亮着一个小红灯——有电。
张归一的眼睛一下亮了。
有电就意味着冷藏柜可能还在工作。
他快步走过去,绕过一堆倒塌的货架,果然——冷藏柜的门还关着,上面结了一层薄霜。他一把拉开,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还有东西。
三盒牛奶,两袋火腿肠,一包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速冻水饺,还有半扇猪肉。
"快装。"他回头低声说。
陈霜霜已经把战术包打开了,动作又快又稳,像做过一百遍一样。牛奶和火腿肠先塞进去,然后是水饺。那半扇猪肉太大,包塞不下,张归一想了想,从旁边扯了个购物袋,把肉裹了两层塑料袋塞进去,扛在肩上。
就在这时候,陈霜霜突然抬手。
停。
张归一立刻不动了。
他听到了。
从超市深处传来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货架之间移动。不是风声,是有节奏的、缓慢的摩擦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霜霜慢慢举起枪,朝声音的方向挪过去。张归一握紧撬棍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绕过最后一排货架——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老鼠,大概是被冷气吸引过来的,正蹲在地上啃一袋被咬破的面包。看到人,它吱的一声窜进了货架底下。
陈霜霜松了口气,枪口垂下来。
"走。"张归一说。
两个人加快速度,把能拿的全塞进包里。出超市的时候,张归一特意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断在面包车那里,没有延伸进超市。
也就是说,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至少没追进来。
回到基地的时候,赵小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她眼睛一下就亮了,但嘴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哟,活着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天得加餐呢。"
张归一没理她,把猪肉扔给林潇,转身看向陈霜霜。
"下次去加油站。"
陈霜霜点了下头,把枪收好。
"油比吃的更重要。"她说。
张归一知道。上辈子他就是因为没油,冻死在一辆打不着火的车里的。
这辈子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