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葵是被尿憋醒的。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个破天花板,灯早就不亮了,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末世前她能赖床赖到中午十二点,现在?六点不到就被膀胱折磨得死去活来。
"操……"她小声骂了一句,翻身坐起来,脚踩到地上那一瞬间——冰的。
地面凉得跟停尸房似的。
她哆嗦了一下,赶紧把那双不知道谁留下的军靴套上。靴子大了两号,走路咣当咣当响,但暖和。末世里,暖和比好看重要一万倍。
掀开那块当门帘用的破布,外面的走廊黑黢黢的。赵小葵摸着墙往厕所方向走,经过张归一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关着,里面没声。
她凑近听了听,什么都没有。又把耳朵贴上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肯定没死。"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厕所是基地角落里用铁皮隔出来的一个小格子,连个门都没有,就挂了块布。赵小葵解决完生理问题,正准备出去,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人在翻东西的声音。
她整个人僵住了。
末世之前,这种声音意味着进了贼。末世之后,这种声音意味着——可能会死。
赵小葵把呼吸压到最低,蹲在铁皮格子里不敢动。眼睛往布帘缝隙里瞄,走廊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声音还在。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在翻包。
她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包里有什么?
两包压缩饼干,半瓶水,一把美工刀,还有……还有张归一给她的那颗糖。
就一颗。水果硬糖,橘子味的。
末世降临那天,所有东西都在抢,她什么都没顾上拿,就记得张归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糖塞她手里,说了句:"别哭,吃糖。"
她当时哭得跟狗一样。
现在那颗糖还在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她谁都没给过。
沙沙声越来越近了。
赵小葵咬了咬牙,把美工刀摸出来,大拇指顶开刀片。她手在抖,但没犹豫,一把掀开布帘——
"啊!!"
对面也尖叫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往后退,赵小葵的美工刀差点捅自己脸上,对面那人手里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是林潇。
一米九的壮汉,此时此刻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她的包,脸上的表情比她还慌。
"你……你干嘛!"赵小葵先发制人,声音都劈叉了。
"我……我没干嘛!"林潇把包往地上一扔,站起来的时候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我就是……我就是……"
"你偷我东西?!"
"我没有!我就是看看你包里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赵小葵低头一看,包被翻了个底朝天,压缩饼干没了,水也没了,但最里面那个夹层——
她猛地扑过去,把手伸进去一摸。
还在。
那颗橘子味的硬糖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但就是松了。然后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林潇:"你知道你翻的是谁的包吗?这是张哥给我的包!里面的东西都是张哥让我收着的!你翻了你就等着被陈姐打死吧!"
林潇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被吓的,是听到"陈姐"两个字。
"别……别告诉霜霜……"
"你说呢?"赵小葵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捡回来,美工刀还攥在手里没放,"你说我告诉不告诉?"
林潇沉默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件赵小葵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从兜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来。
"这个给你,当赔偿。"
赵小葵愣住了。
"你……你还有多余的?"
"我藏的。"林潇的声音闷闷的,"别告诉霜霜。"
赵小葵看着那半块饼干,又看了看林潇那张写满"求你了别说"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末世都来了,这人还怕女朋友。
她把美工刀收起来,接过饼干,撕了一半,把另一半塞回林潇手里。
"行,我不说。但你欠我的。"
林潇接过饼干,如释重负,转身就要走。
"哎。"赵小葵叫住他。
"干嘛?"
"你下次饿了直接说,别翻人家包。你一米九的个子蹲在走廊里翻一个小姑娘的包,你不觉得丢人吗?"
林潇没说话,但耳根红了。
他快步走了,军靴踩在铁皮地板上咣当咣当响,跟赵小葵那双大两号的靴子一个动静。
赵小葵靠在墙上,把那颗橘子味的硬糖从夹层里摸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橘子味了,早就没有了。
但她还是没吃。
她把糖放回夹层里,拉好拉链,站起来,咣当咣当往回走。
走到张归一房间门口,她又停了一下。
还是没声。
"张哥。"她小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糖全吃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然后继续咣当咣当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而张归一的房间里,黑暗中,一双眼睛正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