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五天。
张归一是被一阵金属碰撞声吵醒的。
他从三楼的折叠床上坐起来，左前臂上的旧伤疤在黑暗中隐隐发痒。楼下传来的声音不像是有人在砸东西——更像是某种精密的、有节奏的敲打。
叮。叮。叮。
三下一组，每组间隔两秒。
他套上外套，摸黑下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昏黄的应急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那是他专门给苏晚留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把原来的储物间清空了，塞进去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从隔壁化工店搬回来的半车东西。
张归一推开门。
苏晚坐在桌子前面，背对着他。
她的长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后。眼镜片反射着桌上那盏应急灯的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手——那双手正在以一种让张归一头皮发麻的速度拆解一把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气枪。
零件被整齐地码在桌上，按大小排列，精确到每一颗螺丝都有自己的位置。
"你不睡觉？"张归一靠在门框上。
苏晚没回头。
"气枪的储能结构太原始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实验报告，"我把它拆了，想看看能不能改装成近距离打击武器。气枪的气密性其实不错，如果换一个更耐压的储气罐，再加一个我昨天调出来的助燃剂……"
她顿了顿，拿起一根细管对着灯光看了看。
"理论上，三米内可以穿透钢板。"
张归一沉默了几秒。
"你从昨天到现在没睡？"
"睡了四个小时。"苏晚终于转过头来。
应急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张归一这才看清——她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吓人。那不是疲惫的光，是兴奋。是一个科学家在末世里终于找到了值得她燃烧生命去研究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
"张归一。"她叫他全名，语气突然认真了，"我需要更多材料。铜管、橡胶、酒精、还有任何能找到的化学试剂。你今天外出搜索的时候，帮我带回来。"
"你要这些干什么？"
苏晚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张归一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笑容的东西——但那个笑容让他后背发凉。
"我在造枪。"她说，"不是气枪那种玩具。是真正的枪。"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张归一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要多少？"
"越多越好。"苏晚转回去继续拆零件，"还有，别让陈霜霜知道。她会没收的。"
——
早上七点，张归一带着林潇和周铁出发搜索物资。
这是基地成立后的第一次正式外出。张归一原本只打算带林潇一个人——一米九的壮汉往那一站，一般的拾荒者不敢靠近。但周铁主动请缨，说他在末世前干过物流调度，对城区的仓库分布比谁都熟。
张归一同意了。
三个人从基地出发的时候，赵小葵趴在楼顶喊了一句："早点回来！苏晚姐说中午给你们加餐！"
张归一抬头看了一眼楼顶，苏晚正站在赵小葵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根细管，不知道在对着远处的废墟比划什么。
他收回目光，带着人往南边走。
第一站是两公里外的一个五金仓库。周铁说末世前那里囤了大量建材和工具，如果没被人搬空，够基地用半年。
到了才发现，仓库已经被人撬过了。
大门歪在一边，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大半。地上有脚印，不止一组——最近的一组不超过六小时。
"有人来过。"林潇低声说，拳头已经攥紧了。
张归一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方向，然后站起来，往仓库深处走。
货架虽然倒了，但最里面那排铁皮柜还立着。他用消防斧劈开锁，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箱铜管、两桶工业酒精、还有一整箱各种型号的橡胶密封圈。
"运气不错。"张归一回头看了周铁一眼。
周铁的表情却不太对。他站在仓库门口，手里的棒球棍横在胸前，眼睛盯着外面的街道。
"有人在看我们。"他说。
张归一立刻走到门口，顺着周铁的视线看过去。
街道对面的废弃商铺二楼，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几个人？"
"不确定。至少两个。"周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们没动，就是在看。"
张归一想了三秒。
"搬东西。快。"
三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把三箱铜管和两桶酒精搬出仓库。橡胶密封圈太重，只拿了半箱。林潇扛着最重的那箱铜管走在最后，经过街道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二楼。
那个影子还在。
而且不止一个了。
"别看。"张归一说，"走。"
他们用了四十分钟赶回基地。苏晚已经在一楼等着了，看到那三箱铜管的时候，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你简直是个天才。"她对张归一说，然后立刻开始翻箱子。
张归一没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南边的街道。
那个方向，有人在监视他们。
他摸了摸左前臂上的伤疤，眼神冷了下来。
末世才第五天，就已经有人盯上他的基地了。
看来，活下来的不只是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