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四天，天亮的时候气温已经开始往上爬了。
张归一站在自家楼顶，手里端着一把从消防柜里拆出来的消防斧，眯着眼往东边看。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像是被谁用火烤过一样，扭曲变形，热浪从地面蒸腾上来，把所有的建筑物都裹在一层晃动的水幕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十七分。距离他重生回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十六个小时。
三天前他还是个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三天后他站在这栋六层居民楼的楼顶，脚下是他花了七十二小时改造出来的基地雏形。
说是基地，其实就是把整栋楼的一到三层全部清空，门窗用钢板和沙发垫焊死，四楼以上保留了部分居住功能。一楼大厅被他改成了物资仓储区，二楼是医疗准备区——李婷昨天已经把那里整理出来了，虽然药品少得可怜，但手术台、缝合包、止血带一应俱全。三楼是武器库和训练区，陈霜霜正带着林潇在那里做体能恢复训练。
但这些都不是今天的重点。
今天的重点是——人。
"来了。"
李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张归一听得清清楚楚。他转过头，看见李婷站在楼顶的楼梯口，马尾辫被晨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拿着一副从隔壁眼镜店翻出来的望远镜。
张归一接过望远镜，往南边的街道看过去。
热浪扭曲的视野里，七八个人影正沿着街道缓缓往这边移动。他们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计算体力消耗。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光头，膀大腰圆，肩上扛着一根焊了铁钉的棒球棍。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孩。再后面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手里都拿着自制的武器——菜刀、铁锹、甚至还有一把弓箭。
最后面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拄着根拐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他没有掉队。
张归一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几个人？"李婷问。
"八个。"张归一说，"一个能打的，三个半大不小的，一个带孩子的，一个老人，还有两个……"他顿了顿，"看着像是从写字楼里逃出来的白领。"
李婷皱了皱眉："你确定要收？"
"末世里，人就是最大的资源。"张归一把消防斧往肩上一扛，开始往楼下走，"走，下去开门。"
——
五分钟后，一楼的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光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棒球棍直接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从门里走出来的张归一。他身后的人也立刻进入了防御状态，瘦高个女人把孩子往身后一拉，三个年轻人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别紧张。"张归一站在门口，双手摊开，让对方看清楚自己手里只有一把消防斧，而且斧刃朝下，"我叫张归一，这栋楼是我的。你们要是想找个地方歇脚，可以进来聊聊。"
光头男人没说话，眼睛在张归一身上扫了一圈——一米八二的个头，寸头，左前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晨光里格外醒目。他又往楼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了焊死的钢板门窗、整齐码放的物资箱、还有二楼窗口一闪而过的人影。
"你有多少人？"光头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目前四个。"张归一说，"加上你们，十二个。"
"四个人就敢占一栋楼？"
"四个人够了。"张归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光头男人沉默了几秒。
瘦高个女人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什么，光头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小孩正用一双脏兮兮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张归一身后那扇打开的铁门，嘴唇干裂，但没有哭。
"我叫周铁。"光头男人最终放下了棒球棍，"这是我老婆，刘萍。孩子叫周小米。后面那三个是我们公司的，小孙、小吴、还有那个拿弓的叫阿杰。最后面那个是我们楼里的退休教授，姓方。"
张归一点了点头："进来吧。有水，有吃的。但规矩得先说清楚——进了这扇门，就得听我的。谁要是觉得不行，现在可以转身走，我不拦。"
周铁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刘萍抱紧了孩子，三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拿弓的阿杰先点了头，然后是小孙和小吴。方教授拄着拐杖走上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虚弱但清楚："小伙子，我老头子没什么用，但我以前是教化学的。你要是需要……嗯，调配点什么东西，我还行。"
张归一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方教授，你比你自己想的有用多了。"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归一把八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铁和林潇负责一楼的门禁和巡逻，两个壮汉往门口一站，光那体格就够吓退大部分不长眼的。刘萍被李婷拉去了二楼医疗区帮忙——她虽然不是护士，但在公司干过行政，手脚麻利，李婷正缺人手。小孙和小吴被分到三楼训练区，陈霜霜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先跑二十圈再说"，两个白领差点当场晕过去。阿杰被留在楼顶当观察哨，那把弓在末世里比枪还好使——子弹会用完，箭可以反复回收。方教授则被请到了二楼角落的一个房间，李婷给他找了几瓶酒精和一些化学试剂，老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赵小葵负责给所有人分发食物和水。她从物资堆里翻出了几箱压缩饼干和矿泉水，一边发一边叽叽喳喳地跟每个人聊天。
"叔叔你的棒球棍好酷！是自己做的吗？"
"姐姐你家宝宝好乖哦，他叫小米是不是？好可爱！"
"哥哥你这个弓哪里找到的？能教我射箭吗？"
没人能拒绝这个零零后小姑娘的热情。十分钟之内，八个新人就跟基地原有的人打成了一片。
张归一站在三楼的窗口，看着楼下院子里周铁和林潇正一起搬铁板加固围墙，李婷带着刘萍在整理药品，陈霜霜在训练区对着小孙和小吴吼叫，赵小葵蹲在方教授旁边看他调东西，阿杰在楼顶拉弓瞄远处的废墟。
他的人，从四个变成了十二个。
但这还不够。
末世才刚刚开始，这座城市里还有无数像周铁他们一样的幸存者，在热浪和冰寒之间挣扎求生。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武器，更多的资源。
张归一摸了摸左前臂上的伤疤，那是上辈子留下的。这辈子，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他手里夺走任何东西。
包括这座城市。
——
傍晚的时候，气温终于开始往下掉了。
张归一坐在楼顶，看着西边的天空从血红色慢慢变成深紫色。第一批追随者们围坐在三楼的训练区里，吃着赵小葵煮的泡面。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离开。
刘萍怀里的周小米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妈妈胸口，嘴角还挂着一点泡面汤。
张归一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的帝国，从今天起，有了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