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退去的那一刻，整座城市像被抽走了骨头。
张归一靠在加固过的防盗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声音——不是寂静，是另一种可怕的喧嚣。哭声、尖叫、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每一扇还没碎的窗户。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号。早就没有了。
重生前的记忆清晰得像刀刻：第一夜是死亡筛选。那些反应慢的、心软的、犹豫的，都会在今晚死掉。不是被热死的，是被人杀的。
他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又插回去。不是现在。
"咚、咚、咚。"
敲门声。三下，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张归一没动。
"求求你……开门……"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压得很低。"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我快冻死了……"
门外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白天五十度的地面上还冒着热气，现在全城的人都在为夜晚做准备——或者说，为死亡做准备。
张归一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一个女人，马尾辫散了一半，脸上有灰，嘴唇已经发紫。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用外套裹着。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那是被逼到绝境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认识这种眼神。上辈子他见过太多次。
"你一个人？"他隔着门问。
"一个人。"女人的声音在发抖。"我叫李婷，我是护士……求你了，让我进去，哪怕就一个晚上。"
张归一的手按在门把上，停了三秒。
重生前，他没救任何人。第一夜他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靠的是提前准备的厚被子和对这座城市每条暗巷的记忆。但他记得——李婷这个名字，后来在幸存者圈子里出现过。不是因为她能打，是因为她能救人。
末世里，能救人的人比能杀人的人值钱十倍。
他拉开门。
李婷差点摔倒进来，张归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进屋，然后立刻关门、上锁、推桌子顶住。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演练过一百遍。
因为他确实演练过。
"你怀里是什么？"
李婷把外套掀开。里面是***术刀，还有半瓶碘伏。
"就这些。"她的牙齿在打架，但手很稳。"我从医院跑出来的，急诊科的东西就抢了这些。"
张归一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柜子里扔出一条毯子。
"那边角落，别靠近窗户。"
李婷没多问，抱着毯子缩到角落里，把手术刀攥在手里。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张归一，像在评估他是不是威胁。
张归一坐回原地，开始磨刀。
"你不怕我？"李婷问。
"怕。"张归一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第一夜，多一把刀比多一个人有用。"
李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小声，但确实是在笑。
"你是我见过最实在的人。"
"你是第一个在第一夜还能笑出来的。"
窗外，惨叫声越来越近了。
张归一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的街道上，几个人影在跑。不是逃跑——是在追。前面跑的是个男人，后面追的是三个拿着棍棒的家伙。
男人摔倒了。棍棒落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
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是因为男人不再动了，而他们发现抢到的东西不值这条命。
张归一拉上窗帘。
"今晚别出声。"他说。"明天太阳出来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李婷点了点头，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黑暗里，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但都没睡。
第一夜，活下来的都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