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被这白亮亮的刀光晃得退后了半步。
林菀这会儿已经冲到了跟前,她看着地上那个提包,包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那是麦子的声音!
这一刻,林菀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原本就是练过格斗的,虽然这具身体弱了点,但那种拼命的架势和精准的眼力还在。
“扎你个断子绝孙!”
林菀根本没停步,她猛地从地上捡起半块不知道谁丢的板砖,照着那男人的脸就拍了过去。
那男人下意识地拿刀去挡砖头,林菀趁着这个空档,身体往下一缩,一个极其刁钻的扫堂腿直接横在了那男人的脚脖子上。
“哎哟!”
那男人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剔骨刀飞出去老远。
周围的壮汉一看机会来了,瞬间一拥而上。
“打死这狗日的!”
“让你偷孩子!让你丧良心!”
拳头和脚尖像雨点一样落在男人身上,打得他哀嚎连连。
林菀没跟着去打。她扑到那个大提包跟前,拉开拉链。
“麦子!”
王春华这会儿才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她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试了好几次都没抓住拉链头。林菀皱了皱眉,伸手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
提包彻底敞开。
一股子浓烈的、带着刺鼻药味的味道扑面而来。
麦子蜷缩在那堆破衣烂衫中间。小丫头脸色惨白得吓人,眼皮紧紧闭着,嘴上居然还勒着一圈黑乎乎的胶带。她的小手被草绳反绑在背后,勒出的红痕深得发紫。
王春华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我的孩子……”
她颤抖着手去撕那层胶带,动作又急又怕,眼泪成串地往下掉,砸在麦子脸上。
林菀蹲下身,手脚利落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剪子,这是她临走前老妈塞给她的。
“嫂子,让开,我来。”
她先是利索地剪开了麦子手上的绳子,又小心地顺着边缘撕开了胶带。
胶带撕开的一瞬,麦子那红肿的小嘴微微张开,却只有微弱的、像猫叫一样的哼唧声。
王春华一把抱起女儿,把头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疯狂地检查着麦子的胳膊、腿,摸遍了孩子全身上下,确定没少零件,骨头也没断,这才稍微缓过一口气。
“全乎的……还好是全乎的……”
王春华把脸贴在麦子冰凉的额头上,哭声传遍了半个站台。
这时候,张乘警和小李也挤进了人群。
“散开!都散开!”
张乘警先是看了看麦子,见孩子还有气,紧绷的老脸这才松动了一丁点。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被踩在地上的“老农”,眼神狠得像是要吃人。
“小李,上铐子!”
那个男人被反剪双手扣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臭娘们!你给老子等着!坏了老子的财路,老子早晚弄死你!”
他盯着林菀。
林菀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她理都没理他的威胁,反而几步走到他跟前,在那男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猛地俯下身。
“你……你要干啥?”男人缩了缩脖子。
林菀伸手,在那男人的下巴上用力一扯。
“嘶——!”
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的惨叫。
一撮由于粘得太死而带下了几根汗毛的假胡子,就这么被林菀硬生生揭了下来。
接着,她又在那男人下巴正中央那颗“痣”上使劲一抠。
那颗黑漆漆的痣,竟然变成了个干瘪的黑泥疙瘩。
林菀把这一堆伪装随手往地上一扔。
男人那张原本苍老猥琐的脸,瞬间年轻了十岁,露出了原本那张尖嘴猴腮的真面目。
周围的乘客发出一阵惊呼。
“嘿!真是画上的那个人!”
“这姑娘神了,这都能看出来?”
那人贩子见伪装被撕破,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依旧梗着脖子叫嚣:“看了又咋样?老子就是走偏门挣个快钱。要不是你这死丫头阴魂不散,老子这会儿都带着货出城了!你给老子记住了,咱们这梁子结大了!”
林菀眼神一厉,也没说话,抬脚照着他那张满是污垢的嘴就是一踹。
这一脚稳准狠。
男人闷哼一声,满嘴的血腥气,这下总算老实了。
“梁子结大了?”林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大西北的劳改场多的是,你有命出来再说吧。”
王春华这会儿总算缓过神来了。她抱着麦子,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冲着林菀就想往下跪。
“大妹子……不,恩人!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就毁了……”
王春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菀赶紧伸手托住她的胳膊,眉头微皱:“嫂子,你这是干啥?孩子还没醒呢,带孩子去看看医生是要紧事。那人包里也不知道装了啥药,别把麦子脑子熏坏了。”
一听这话,王春华立马止住了哭,魂儿又飞回了女儿身上。
站台上的医务人员赶过来了,几个人护着王春华母女往休息室走。临走前,麦子被晃悠得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小丫头眼神呆滞,看了半天,才看清是自己的亲妈。
“妈……”
那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王春华听见这一声,眼泪又下来了,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跟着医生走了。
站台上,人流还没散。
张乘警走过来,看着林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赞赏。他干了几十年乘警,见过不少胆大心细的,但像这种能文能武,还会画画像的小姑娘,他还是头一回见。
“小同志,这回多亏了你。”
张乘警挺直了腰杆,郑重其事地给林菀敬了个礼,“要不是你那几张画像,这案子没这么快破。回头我一定写封表扬信,寄到你们单位去。”
周围的乘客也围着林菀指指点点。
“这女娃子厉害啊,那画画得跟真的一样。”
林菀被这几十双眼睛盯着,多少有些不自在。她原本在派出所工作,见惯了这种场面,但那是穿着制服。现在这样披头散发地被围观,她总觉得像是在动物园里看猴。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张警官,客气了。”
林菀礼貌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