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扬起手就要给自己一耳光,被林菀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是他。”
“我也见过。”
林菀转头看向张乘警,语速极快,“这人来敲过我们包厢的门。当时门没锁死,他把脑袋探进来,那是第一次近距离踩点。他借口说是走错了,还说自己不识字。”
“不识字?”张乘警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这趟软卧车厢一共就那么几间,就算不识字,数数也能数明白,怎么可能连着两天都往这儿窜?这就是踩点!”
张乘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人肯定还在车上!只要没跳车,插翅难飞!”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就要安排人手,“那个男的住几号车厢?几号座?你们既然见过好几次,有没有人留意过他是从哪头过来的?”
这一问,王春华傻眼了。
她张着嘴,眼神里的光瞬间灭了一半。
“我……我不知道啊……”
王春华带着哭腔,手足无措地绞着衣服下摆,“这车这么长,人这么多,我也没跟着他走啊……警官,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啊?”
张乘警也急了,把帽子摘下来狠狠扇了两下风。
“这就难办了!这列火车光硬座就有十几节,每节车厢里还塞满了超员的人,甚至连座位底下都趴着人!要是没有确切的位置,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这怎么排查?”
“光凭‘灰中山装’这四个字?这年头穿灰中山装的老爷们儿,车上一抓一大把!总不能把穿这衣服的全抓起来审吧?那得审到什么时候去?等人审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每一秒过去,那个只有四岁的小丫头就多一分危险。
“我有办法。”
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屋里几个大老爷们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只见林菀把那个之前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刺啦——”
拉链被拉开。
她从里面掏出了那个速写本,还有几支削得尖尖的炭笔。
“你要干嘛?”
张乘警愣住了,看着她这架势,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小同志,现在是十万火急的时候!不是让你写检讨,也不是让你做笔录!你是要提供线索就说,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乘警也忍不住插嘴:“就是啊,咱们这正商量抓人方案呢,你拿个画本出来添什么乱?”
王春华也懵了,她拽了拽林菀的袖子,眼神里全是乞求:“大妹子,你这是……”
“我能把他画出来。”
林菀没理会那些质疑的目光,她直接把本子翻开。
“与其咱们在这儿干巴巴地形容什么圆脸方脸,不如直接把脸给你们看。”
“画出来?”
张乘警气乐了。
他干了二十年警察,见过说书的,见过唱戏的,还没见过在案发现场要画画的。
“小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可不是你们学校的美术课!人的记忆是有偏差的,你晃眼一看记得那点东西,画出来能有几分像?万一画错了,误导了咱们的搜查方向,这责任你担得起吗?这可是一条人命!”
张乘警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往外走,“行了,别胡闹了!小李,叫上几个兄弟,咱们先从两头堵,挨个车厢过筛子!哪怕是大海捞针也得捞!”
“站住!”
林菀突然拔高了音量。
她甚至把手里的炭笔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大海捞针?等你把这十几节车厢筛一遍,那人早就给孩子换了装,甚至可能喂了药塞进麻袋里了!到时候你就算站在他面前,你也认不出来!”
林菀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张乘警。
“我是专业的。给我点时间,如果画得不像,你们再捞也不迟!”
这股子气势,竟然把那个见惯了风浪的老乘警给震住了。
张乘警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
“行!”
张乘警咬着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你要是画不出来个四五六,别怪我给你按个妨碍公务的罪名!”
林菀没再废话。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那个男人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昨天中午,包厢门口。
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眼角堆积的眼屎。
笑起来露出的那口被烟熏得焦黄的大板牙,那是常年抽劣质烟草留下的痕迹。
还有那个鼻子,鼻翼两侧有点红肿,那是酒糟鼻的前兆。
颧骨很高,挂不住肉,显得脸颊有些凹陷,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的猥琐劲儿。
所有的细节,在她那个经过无数次素描训练的大脑里,被迅速拆解成线条、光影和结构。
睁眼。
落笔。
“沙沙沙——”
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音。
这一刻,林菀的手腕像是装了马达,稳得可怕。
先是一个轮廓。
不是那种死板的圆圈,而是几笔就勾勒出了那种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有些畸形的头骨形状。
接着是眼睛。
炭笔重重压下去,眼窝深陷,那种贼眉鼠眼的三角眼跃然纸上。
再是鼻子、嘴巴、那颗长在嘴角的黑痣……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王春华由于过度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
张乘警本来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站在旁边,想等着时间一到就训人。
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从不屑,到惊讶,再到震惊。
这哪是画画?这简直就是在复印!
林菀手腕一甩,炭笔在纸上拉出最后一道阴影。
“好了。”
她撕下那张纸,往桌子上一拍。
“是不是他?”林菀转头看向王春华。
王春华颤颤巍巍地凑过来。
只一眼。
“是他!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王春华指着那张画,手指头都在哆嗦,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大妹子,你怎么画得这么像?这简直就像是把他那张脸皮扒下来贴在纸上了一样!”
张乘警这回是彻底服了。
他一把抓起那张画,凑到灯泡底下仔细看。
这画工,绝了。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美术生能画出来的水平,这就是刑侦画像专家的水平!哪怕是局里那个专门请来的老画师,画个神似也得磨蹭半天,这丫头才用了多久?
“神了!真是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