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睡在对面下铺的王春华不见了,麦子也不见了。
那声惨叫是从走廊尽头的厕所方向传来的。
林菀冲出包厢。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惨白,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几个被吵醒的乘客正探出脑袋,脸上挂着没睡醒的烦躁和惊疑。
而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口。
王春华正瘫坐在地上。
“麦子……我的麦子啊……”
车厢里其他包厢的人也被惊动了,几个披着衣服的脑袋探出来,脸上带着被吵醒的恼怒和看热闹的好奇。
林菀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最坏的猜测,成了真。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王春华那还在颤抖的肩膀,手劲儿没收着,捏得王春华锁骨生疼。
“嫂子!别嚎!”
林菀的声音压得很低,“哭能把孩子哭回来吗?站起来!”
王春华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显然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看到林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抓住林菀的手腕。
“大妹子……没了……麦子没了……”
王春华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响,“我就撒个尿的功夫……我就进去了一会儿……出来就不见人了……我是个畜生啊!我怎么能把她一个人扔外面……”
说着,她抬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啪!”
林菀眼疾手快,一把截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手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你自责的时候!”
林菀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冷静点!告诉我,确切时间!你进厕所多久?出来多久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逼得王春华不得不强制让脑子转动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就……就刚才。”王春华抹了一把脸,声音还是抖的,“我想着现在是大半夜,大家都睡了,走廊里也没人。麦子睡得迷迷糊糊要尿尿,我就带她来了。我想着厕所脏,味儿大,就让她在门口等着,我先进去方便一下顺便冲冲水……”
“我就蹲了一小会儿!顶多两分钟!真的就两分钟!”
王春华说着又要哭,“我在里面还跟她说话呢,问她怕不怕。刚开始她还应声,后来……后来我就听见外面也没动静了。我提上裤子冲出来一看……门口空了……”
两分钟。
林菀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节车厢是软卧,人少,两头都有连接处。两分钟的时间,足够一个成年男人抱着一个三十多斤的孩子跑出两节车厢。
“刚才这十几分钟里,火车减速或者停站了吗?”林菀追问。
“没……一直在跑,没停。”王春华虽然慌,但这点感觉还是有的。
没停就好。
只要车没停,人就还在车上!
但如果对方有同伙,或者是有经验的老手,他们会迅速给孩子换装、喂药,混入硬座那种人挤人的车厢里。一旦天亮到站,人流一冲,那就真是大海捞针了。
“起来!”
林菀手上用力,几乎是把王春华提溜起来的,“别在这儿浪费时间。现在,立刻,跟我去找乘警!”
“找……找警察?”王春华腿还是软的,全靠林菀撑着。
“对!封锁车厢,挨个排查!”
林菀甚至没回包厢去拿东西,把那个装钱的布包往怀里紧了紧,拽着王春华就往列车员室的方向跑。
深夜的硬座车厢连接处,那是真的难走。
满地都是蜷缩着睡觉的人,有的躺在座位底下,有的靠着甚至直接铺张报纸睡在过道上。
林菀顾不上礼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
“让让!都让让!有急事!”
有人被踩醒了,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刚想发作,看见两个女人披头散发、一脸煞气地狂奔,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乘警办公室在餐车后面那节。
门虚掩着。
林菀也没敲门,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
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乘警,制服扣子解开了两颗,正坐在桌子后面抽烟,手里拿着个大茶缸子。看见有人闯进来,眉头一皱,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
“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闯什么闯!懂不懂规矩!”
老乘警姓张,干这一行二十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但这股子威严劲儿还是有的。
“报警!孩子丢了!”
林菀没废话,把气喘吁吁的王春华往前面一推,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就在刚才,软卧车厢,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名叫麦子。母亲上厕所的功夫,就在门口被人抱走了。作案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什么?!”
张乘警手里的烟差点烫了手。
他在车上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四个字——孩子丢了。这年头,拍花子的丧尽天良,要是真在自己管辖的车上出了这事儿,那可是大事故。
他那一脸的疲惫瞬间没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
“确定是被人抱走的?不是孩子自己乱跑?”
张乘警虽然急,但还得确认。
“不可能!”王春华这时候缓过一口气,尖叫起来,“我家麦子最听话!我让她在门口等,她一步都不会挪!绝对是被人抱走的!警官,我就两分钟没看住啊……求求你救救我闺女!”
说着,她腿一软又要下跪。
张乘警一把扶住她,脸色严肃得吓人。
“别跪!现在哭没用!赶紧回忆一下,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盯着你们?特别是那种主动搭讪的,或者在你们包厢附近晃悠的?”
老警察就是老警察,一针见血。
这拍花子的,很少有临时起意的。大多是早就盯上了,踩好了点,摸清了大人和孩子的作息规律,才会在那种稍纵即逝的空档里下手。
王春华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可疑的人?
王春华闭上眼,眼皮子剧烈跳动着,“我想起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林菀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林菀的肉里。
“有个男的!穿灰中山装,领口这儿……”她在自己脖子下面比划了一下,“这儿有个油点子!黑不溜秋的!”
“这两天我去打水,总能在过道里碰见他。当时我也没多想,这车上人多,走动也正常。可现在回过头想……”
王春华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在看麦子!每次只要我领着麦子出来,哪怕隔着老远,他那双眼睛就跟带钩似的,死死粘在麦子身上!有一次麦子被看得怕了,直往我身后躲,我还当是孩子怕生,骂了麦子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