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雪咬着牙,脸色青白交加,却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狠狠攥了攥帕子,退后一步,咬着牙道:“查!让她查!”
碧桃一挥手,几个婆子便上前,将那些箱子一口口打开。
衣裳、书籍、笔墨纸砚、还有一些日常用的物件,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
碧桃带着人一件件翻看,动作仔细,目光如炬。
“先生!”
云绣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她快步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顿时变了。
“碧桃姑姑,你们在做什么?”她上前挡在柳知雪身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先生好歹教了我这么多年,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碧桃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朝云绣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大小姐,这是夫人的命令。昨儿个府里出了那样的事,夫人说了,往后但凡离府的人,东西都要检查一遍,免得日后说不清楚。
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大小姐别让奴婢为难。大小姐若有疑问,只管去问过夫人,夫人若说不用查了,奴婢自然听从。”
云绣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碧桃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终究没敢再开口。
母亲现在正在气头上,她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她只得退到一旁,拉住柳知雪的手,小声道:“先生,我陪着你。”
柳知雪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齐婆子,轻声开口,“大小姐,齐妈妈从小跟在我身边,如今年纪也大了,我不舍得她跟着我颠沛流离。往后就拜托你帮我照应她,可好?”
云绣立刻点头:“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对齐婆婆的。”
柳知雪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契,递给云绣:“这是齐妈妈的卖身契,你收好。”
云绣双手接过,小心地收进怀里。
两人没再说话,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院子里那些翻箱倒柜的下人身上。
碧桃翻到最下面一口箱子时,动作顿了顿。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半箱银锭子,还有几件金钗玉镯,成色极好,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拿起一支金钗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抬起头看向柳知雪,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柳先生家底挺丰厚啊。”
柳知雪面色不变,淡淡道:“柳家虽比不得从前,也还有些薄产。这些是我全部的家当,带来京城便是防身之用。怎么,碧桃姑娘是觉得我一个教书先生,不配用这些东西?”
碧桃笑着将金钗放回匣子里,盖上箱盖:“先生多心了。奴婢只是随口一说。”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对那几个婆子道:“行了,都盖好吧,别弄乱了先生的东西。”
婆子们手脚麻利地将箱子重新盖好。
柳知雪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屈辱。
她是被当成贼了。
即便什么都没查到,这份羞辱也已经刻在了脸上。
她咬着牙发誓,今日之仇早晚会报。
云绣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先生,等我母亲气消了,我再去求她接您回来。”
柳知雪点点头,柔声道:“大小姐,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用功,不可懈怠。”
云绣连连点头,一路送到二门,看着柳知雪的马车驶出府门,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马车渐渐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远远地缀在马车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
云绣送走柳知雪,心里空落落的。
娘亲走了,还能回来吗?
齐婆子看出她的心思,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您别难过。知雪夫人很快就会回来的。”
云绣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娘亲想到办法了?”
齐婆子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云绣听着,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眼底重新有了光。
……
清水苑里,碧桃正在向楚婉清复命。
“夫人,柳知雪已经送出府了。西跨院那边,怎么处理?”
楚婉清长出一口气,沉声道:“改成下人房吧。我就不信,那贱人还能回来。”
碧桃应下,又道:“夫人,表老爷安排的牙子来了,说是来领人的。”
楚婉清点点头:“好,让他把人都带走。让他回去跟兰麒说,好好审审,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背叛我的,对方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审完了,该发卖的发卖,该处置的处置。”
昨晚青荷带着紫娟悄悄去了兰麒的庄子上。人放在自己这边,难保不会有人走漏消息。青荷临走时,她特意交代,让兰麒找个可靠的人假扮牙子过来把那些下人都带走。
碧桃这边刚走,青荷便掀帘子进来。
她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楚婉清忙问:“怎么样?”
青荷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夫人,多亏小姐救下了紫娟,不然她就真死了!她到了庄子上就醒了,醒来后哭得不行,说什么对不起夫人……”
她撇撇嘴,一脸不屑:“要我说,她就是没良心!亏得夫人对她那么好。”
楚婉清摆摆手:“她可说了什么?”
青荷点点头,将紫娟的话一五一十转述了一遍。
原来紫娟对云鹤亭起心思,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会儿楚婉清正张罗着给身边几个大丫鬟配人家,紫娟心中不愿,却又说不出什么。
有一回她差点摔倒,被云鹤亭扶了一把,从此便上了心。
“她说不想嫁给下人,不想生出的孩子以后也是下人。”青荷说着,自己也有些唏嘘,“她还说,老爷答应过她,等事成之后抬她做姨娘。”
楚婉清冷笑一声:“事成之后?什么事成?”
青荷摇摇头:“她说老爷想让大小姐嫁入皇家,至于打算嫁给哪位王爷她说老爷没说,她也不知道。
不过奴婢问过她,当年换小姐的事儿她知不知道,她说不知道。”
楚婉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算了,她也就是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外头逍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