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山壁。
楚决自仲裁岛分坛的黑石楼中走出,一步步踏下台阶。
月华台露台上。
渡鸦还在啄谢令的手。
谢令却已侧目望向对面山壁,视线在楚决面上停了一瞬,而后垂眸轻笑,再度望向渡鸦。
渡鸦动作一顿,歪头:“你又在起什么坏心思?”
谢令眼中笑意更深,挑衅:“你是没力气么?你这是啄手,还是挠痒痒?”
渡鸦:“?!”
翅膀疯狂拍打,冲向谢令的脸,打算啄个狠的。
而然就在这一瞬。
风与黑暗同时降临。
方才还在对面山壁的楚决,身影已然消失,眨眼间出现在月华台。
光暗交错之间,罡风骤起。
黑色执事服在风中掀起凌厉弧线,衣袍猎猎,线条冷硬利落。
发丝被风带起,又迅速归于整肃。
杀意不宣,却已临顶。
一瞬息的出手,快得无法被感知。
谢令只觉眼前风声一压,桌上茶盏轻颤,水面荡开细密波纹。
接着。
光线尽失,一片漆黑。
耳畔响起了渡鸦的惨叫。
以及腰间那只小鲲鹏,鼓到极致的无声炸裂。
片刻后。
暗色退去,光影重现。
视野恢复如初。
谢令眼前飘满了羽毛,地面、半空,密密麻麻,如骤雨倾落。
在这漫天黑羽中,楚决已然收势,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沉静的目光落来。
谢令双腿叠放,单手支着下巴,足尖轻点,偏头看他。
修为高,竟可以无视距离?
她如今不过金丹,想要横跨山崖抵达对面仲裁岛分坛,不知要叠多少个方块。
但楚决,一瞬就过来了。
还杀了一只‘渡鸦’。
楚决视线低低落下,压迫感无声铺开,语调却淡然:“你很喜欢看我失控的样子?”
谢令玩味一笑,扫了一眼半空中仍在缓缓旋落的黑羽,道:“你赔我渡鸦。”
楚决身影化开,黑暗如风,自她身侧掠过。
谢令感受到耳垂处,轻落下一触温润和柔软。
楚决低哑的声线贴近而过:“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别让人碰。”
话落、风止。
再看时,他的身影已经回到对面山壁,步履从容,衣袍规整,径直踏入连廊。
好似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谢令收回视线,神色淡淡地取出一只纸鹤,传讯。
·
天机阁总部。
会议厅主位,聂侵缓缓睁眼。
华服之下,冷峻的面容威压无声铺开。
他指尖轻敲桌面,节奏不急,却隐隐带怒:“仲裁岛,查一下姓楚的那小子。”
下方众星使齐齐一震。
一名星使迟疑道:“阁主,我们……真的要对仲裁岛出手吗?”
三大组织再如何横行,也从未将手伸向仲裁岛。
那可是世界法庭,无人敢轻犯。
聂侵一眼落下,冷意森然:“查。”
“是。”那名星使立刻低头,传令展开调查。
就在此时。
一只纸鹤无视这里的空间禁制,悬停在聂侵面前。
展开,谢令的声音嚣张而清晰——
“骗子渡鸦,你不在灵枢城,你用分身糊弄我?我现在要撕票,我要七成紫金矿脉。”
聂侵指尖捏着纸鹤,沉默了片刻。
他冲众星使下令:“推演‘天阶秘境·冢卫’开启方位。”
星使们再度一惊。
一人斟酌道:“阁主,这等推演工程量极大……未免不值。”
聂侵指尖再敲桌面,声音平静而决断:“与无相门合作,窃取太微司资料。”
众星使应声:“是!”
·
月华台。
谢令慢悠悠地喝茶。
「混元交语」里热闹起来。
「纵横家」语带试探:“大喇叭,你怎么又连着几天不说话?”
「路人甲」:“喇叭哑巴了呗!”
「修罗鬼」:“小猫怎么也不喵了?”
「路人甲」:“不可爱了呗!”
「纵横家」冷笑:“呵!她什么时候可爱过?那小东西一肚子坏水!”
「少东家」难得出声:“冢卫有人去吗?”
「路人甲」:“哇,好古早的秘境名,上次开启还是上次吧?”
「修罗鬼」:“三个小的都去?”
「少东家」:“修罗不去吗?”
「路人甲」笑了:“天阶秘境的试炼,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少东家」:“纵横也不去?”
「纵横家」:“不去,我被打爆了一个影子。”
「路人甲」开始哇哇大叫:“哇靠!谁打的?你不行啊纵横家,你战力退步了?”
「修罗鬼」嗤笑:“菜的抠脚。”
「纵横家」只是冷笑:“都给我等着,早晚把你们都查的清清楚楚!”
谢令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大喇叭」的声音。
反倒等来了相箫白的纸鹤——
“王上,今晚谢则玄会带沈霁与护卫前往昆仑庄暗拍,在金印二号包厢。”
谢令垂眸,指尖轻点茶盏边缘,眼底的凉意一闪而过。
·
晚间。
谢令戴上骨面具,概念法衣化作一袭白色斗篷,现身于灵枢城昆仑庄据点。
以「亡神」之名加印金财库的身份,踏入一号金印包厢。
谢则玄等人就在隔壁。
谢令在偌大的包厢内独坐。
普通席位需重金购置的饮食,在金印包厢中尽数免费。
昆仑庄做生意向来精明,灰印买家以量取利,金印买家以利引利。
层层剥取。
下方,拍卖声此起彼伏。
二号包厢灯火频闪,接连拍下丹、符、器,出手阔绰。
谢令听着动静,唤来黑衣侍者。
她手掌一翻,一枚储物戒落入对方手中,语气薄冷:“加拍,匿名。”
储物戒内的东西,来自三皇子谢之荣。
没多久。
暗拍的临时加拍开始。
一件件天阶法器、宝器,被依次呈上,皆来自死亡的谢之荣。
辰国皇室人丁有限,谢之荣生前所用之物,早被各方势力暗中摸透。
因此拍卖刚一开始,下方席位便有人认出来源。
议论声,瞬间炸开。
“这些……都是金印包厢的加拍?”
“杀了辰国三皇子的凶手,在二楼?”
“这也太嚣张了!谁啊?”
“嘘!辰国太子谢则玄就在楼上,据说当初谢之荣死在归墟山的时候,谢则玄被强行带走调查。”
“不是没查出结果吗?”
“皇室的手段罢了。”
“这辰国的内斗,真激烈啊。”
“谢则玄到底是心狠手辣,不过听说他是毒灵根?”
“噗!确实,超天阶降为天阶,简直是修真界最大的笑话。”
“他怎么敢明目张胆拍卖自己皇兄的遗物?嫌自己名声不够烂?咋想的?”
“脑子不好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