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声层层叠起,如潮水般向二楼席位漫去。
二号金印包厢内,谢则玄已将室内砸得一片狼藉,怒火未消。
他这个太子本就饱受争议,在辰国不得民心。
毒灵根由超天阶下调至天阶,更是对其太子之位造成巨大冲击。
再加上谢令三番五次登上《仙盟日报》头版,声势愈盛。
比起太子,辰国百姓反而更认圣宸王。
民间反对之声愈演愈烈,几乎压不住。
眼下,杀死谢之荣的凶手竟又来这一出,简直雪上加霜。
若放任不管,谢则玄的名声只会更加不堪。
谢则玄眼底阴狠,咬牙切齿:“沈霁,你出去盯着,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沈霁垂首:“是。”
·
走廊灯火静定,长廊幽深。
沈霁立于二号金印包厢门外,气息内敛,目光冷静巡视。
来往之人稀少,唯有黑衣侍者走动,气氛安静至凝滞。
偏偏在这时,一号包厢的门缓缓开启。
门扉开启的声音极轻,却在长廊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霁目光骤然一凝,侧首望去。
只见一人缓步而出。
白色斗篷覆身,面具遮面,整个人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连存在感都被刻意抹去。
接着。
一名黑衣侍者快步上前,步伐匆匆却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侍者止步,向此人微躬行礼,双手奉上一枚金印密钥。
“阁下,您的财库密钥。”
这一切,就发生在沈霁眼前,毫无遮掩。
沈霁瞳孔骤然收紧,心念电闪,几条线索在脑海中拼合。
她瞬间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就是方才出手加拍之人。
也正是,杀死谢之荣的凶手。
沈霁指尖微不可察地绷紧,呼吸压低。
而那白袍之人却好似看不到沈霁在场,未曾投来半分视线。
她接过密钥,转身,不疾不徐地下楼。
白色斗篷衣袍轻动间,步履从容。
离开昆仑庄。
·
谢令未动用身法,也未施展「空折」,沿着长街不紧不慢地行走。
夜色铺陈,灯火浮动,她散漫的像是在逛街。
身后。
沈霁将气息压到极低,刻意削弱存在感,悄然尾随。
她一边盯紧前方,一边放出纸鹤传讯,将所见尽数回报谢则玄。
然而这一切,尽在谢令「微察」之中。
步入金丹期后,她的感知与掌控皆有质变。
亘古级道种的基础神通铺开,神识如无形之网,悄然笼罩四周。
元婴期的沈霁竟丝毫未觉。
谢令神色淡漠,悠闲地行走在长街。
她在胭脂铺驻足,慢慢挑选了几盒香膏。又转入酒肆,买了两坛甜酿。
举止随意,像极了寻常夜游之人。
仿佛全然不知身后有人。
沈霁越跟越紧,心跳在不自觉间加快。
不久。
谢令拐入前方一条窄巷。
沈霁屏息凝神,当即加快步伐紧上,贴着墙壁掠入巷中。却在踏入巷中的刹那,猛然怔住。
巷内空空,别说人影,鬼影都没有。
沈霁神识顷刻扩散,四下搜寻。
忽然间,寒意自后颈爬起。
身后。
一道清丽的声音,轻轻落下。
“你在找我吗,沈霁。”
沈霁猛地回身,视线撞上的一刻,已然心惊肉跳。
只见那白色斗篷之人正立在身后,缓缓摘下面具,面容显露。
沈霁心神剧震,呼吸几乎停滞。
谢令淡笑着,白色斗篷轻轻一晃,光影流转,色泽层层递变,自白而灰,由灰而暗,最终凝为冷冽的黑金。
式样亦在瞬息间重构,斗篷散去,化作一袭流动法衣。
概念法衣本无阶,随着谢令境界提升,衍生出更多权能。
腰间冷白缎带垂落,一只鲲鹏小挂件随步轻晃。
谢令静立,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若有若无的审判。
沈霁回过神来,怒意猛地翻涌而上:“是你!谢令!”
谢令目光轻轻落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我到底要教训你多少次,你才会记得,什么叫尊卑?”
话落。
「无量天狱」展开,瞬息将沈霁吞没。
同时。
空间裂开一线,又在眨眼间闭合。沈霁紧急放出的纸鹤,被拦截、碾碎。
一切都发生的无声无息。
沈霁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坠入一方异度空间,四面八方空无一物,却无边无际,无论哪个方向都走不出去。
她被困在一段被拉长、又被锁死的时空中。
随后。
沈霁前方,出现了一个‘自己’。
她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自己’的一道攻击逼退数米。
气息凌厉,毫不留情。
「无量天狱」不同于「千狱」的镜像战场,这里,时间入局,是层层叠加的炼狱。
沈霁面对的,并非简单的复制体,而是未来的她自己。
是这具躯壳所能叠加的极限。
每个人的潜能不一,谢令无法预知巅峰期的沈霁战力。
但,死于“自己”之手,值得观赏。
于是。
她斜倚墙壁,取出一坛甜酿,缓缓启封,慢慢饮着,静静看戏。
「无量天狱」中。
时间重叠,身影交错。
沈霁与“未来的她自己”正面交手,对方明显更胜一筹,对她所有招式皆有预判。
沈霁的每一次出手,都被提前拆解。
对方的每一记攻势,却快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灵力的对撞中,劲风在狭窄空间中轰然炸开,余波不时外溢,掠出小巷,卷起狂风。
沈霁很快便鲜血淋漓,她心态崩裂,更被‘自己’吓到胆寒。
小巷中,响起惨烈的嘶吼、嚎叫。
谢令始终静静看着。
她取出第二坛甜酿,指尖轻扣封口,腰间冷白缎带,与青丝一同在夜风中翻飞。
夜色漫长而寂静,只余酒香淡淡弥散。
直至,沈霁被“未来的沈霁”一点点凌虐而死。
谢令神色如常,将两坛甜酿饮尽。
「无量天狱」散去。
空间归于原状。
沈霁身躯,重重落在小巷的冰冷地面。
她浑身是血,血迹顺着衣襟迅速晕开,沿着青石缝隙缓缓渗入。
渐渐,她气息断绝,只余尸身静横。
谢令视线掠过一地鲜血,抬眸,望向前方。
小巷尽头。
先是一人现身,紧接着,人影接连而至。
剑宗执事沈临风,法宗执事林知节,各宗执事队伍,合计数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