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相箫白跟着霍奕踏入太极院时,看到的便是休憩大厅繁盛之景。
齐栗和陈慕枫在吵闹。
守禾忙着摆茶点,烤果子。
谢令坐于桌案后方,抬眸看来。
霍奕一进门便冲向齐栗和陈慕枫,抢果子。
韩肃沉稳许多,静立谢令身侧。
相箫白上前,单膝落地:“参见圣宸王。”
谢令静静地看了她几息,道:“起来吧。”
相箫白起身时心跳有些快,一时无从开口。
韩肃冲谢令低声道:“镇国四将,齐家御外敌,韩家掌禁军,霍家守矿资,相家镇龙脉。”
谢令点头,平静地看着相箫白:“谢之荣,是我杀的。”
轰——
相箫白只觉得脑中轰然一震。
耳畔喧闹未歇。
齐栗、霍奕与陈慕枫在为一块烤果子争不休。守禾手忙脚乱地去添新的,笨拙劝架。韩肃神态自若。
嘈杂之中,相箫白在一阵阵的耳鸣。
谢令语气淡然:“我会杀了谢则玄。”
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之事。
相箫白心中一紧,压下情绪,抬眼。
“你来的有些晚了,你有选择的权利,我也有。”谢令的声音在继续,不紧不慢地投来一眼。
“我不介意让镇国四将变三将,也不介意,杀了你。”
她语气平直,没有半分威压,却偏偏让人压力陡增。
齐栗、霍奕和陈慕枫仍在吵闹。
守禾在忙着烤第三颗果子。
韩肃从容静立。
相箫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竟再次单膝落地,声音带上了力量:
“相家少主相箫白,代表整个相家表态,愿追随王上,至死方休!”
谢令唇角勾起,淡声道:“平身。”
相箫白再起身时,气势已然不同,与韩肃一左一右静立在谢令身侧。
谢令摊开一张地图,其上,辰国、青国、苍国和云国尽数囊括。
她目光落下,语气平静:“小白,说说龙脉。”
相箫白微顿,看向在场众人。
韩肃瞬间明白,垂首道:“殿下,镇国四将世家虽共护皇室,但彼此之间,多有防备与竞争。核心信息,从不互通。”
谢令视线不移,语气未变:“相箫白留下,其他人出去。”
齐栗当即不玩了,离开时顺手拎走守禾。
霍奕拽着陈慕枫一起走。
韩肃最后退下,合上门。
大厅安静。
相箫白神色严肃,缓缓开口:“相家流传十六字祖训——”
“若无鬼咒,何来龙力?若无龙力,何来辰国。”
谢令抬眸看来:“鬼咒?”
“不错。”相箫白继续道,“龙脉,承山河之骨,载国运之势,聚万民信仰。”
“王朝更迭,改朝换代本应是常理。为了王朝延续,也为了让皇权更集中、稳固。辰国某一代皇帝,以邪术篡改龙脉。”
“他在龙脉上,刻下鬼咒。”
相箫白眸光暗下,声音低缓而沉重。
“以皇族血脉为引,以历代先祖魂魄为祭,强行锁住国运,王朝永续。”
“至此,国不轻灭,皇权至上。”
太极院的大厅内寂静无声,只余入夜的风声在空腔殿宇回旋,裹起无数亡魂低低哀嚎。
相箫白的声音继续落下:
“鬼咒龙脉,可反哺帝王。在位期间,皇帝与龙脉相连,近乎无敌。肉身不坏、术法不侵、修为暴涨。”
“但代价,同样存在。历任帝王多半命短,且死于非命,终生不得离开皇宫。”
“死后,魂魄会被拖入龙脉,困于鬼咒之中,永世不得轮回。最终,化为龙脉的一部分,反过来滋养鬼咒。”
谢令听完,思考了一会儿,问:“其余八国,也是如此?”
相箫白:“不敢断言。但近五百年来,九国历任帝王,皆命短,且多死于非命……想必,王上心中已有答案。”
谢令轻点头,心念一转。
难怪聂侵只摄政,不继位。
这龙椅,还真不能轻易坐。
相箫白忽然提议:“王上,其实让谢则玄当个傀儡皇帝也不错。”
谢令摇头:“不,我还是要杀他。”
相箫白没有迟疑,点头,再次出主意:“大皇子已废,正好用来做傀儡皇帝。”
谢令不禁笑了下。
相箫白显然被谢则玄逼的有些暴走,什么阴招都往外掏。
休憩大厅再度归于寂静。
谢令垂眸看着地图,指尖时不时在其上圈点标记。
相箫白静立一侧,观察着谢令。
末了。
她轻声开口:“王上,其实……我是出窍期。”
她本意,是提醒,谢令方才那句威胁,于她无效。
不料。
谢令语气平静:“我杀过出窍。”
轰——
相箫白脑中再次一震,怔怔地望着谢令,一时失神。
谢令却始终未抬头,仍旧低眸看地图,指尖缓缓划过青国的疆域线。
·
秘境开启前的最后一个休沐日。
韩明喻将一切准备妥当,灵器、丹药、阵盘分门别类,堆得满满当当,只待“冢卫”开启,便率领护卫队与谢令同行。
“天阶秘境·冢卫”不同于“鲲落墟”,没有不可重复进入的限制,出现的时间与地点皆无规律,难以捕捉。
‘冢卫’会出现谁的墓穴,更是个谜,所有攻略皆无效。
因此,韩明喻格外谨慎,甚至为此冲击了一波修为。如今,她已从元婴巅峰踏入出窍初期。
细数之下。
谢令这方的战力已相当强横。
谢令刚回到月华台,便给聂侵传纸鹤——
“万象万象万象万象万象……叔叔叔叔叔叔叔叔……来。”
不久。
一只渡鸦怒气冲冲地飞来,撞击月华台的窗沿。
渡鸦口吐人声:“你个魔丸你喊谁叔叔!”
谢令踏上露台,冲渡鸦摊开手掌。
渡鸦的骂声一顿,警惕道:“干什么?”
谢令语气平静:“我给你准备了零嘴。”
掌心中,是一撮喂鸟的谷物。
渡鸦气得毛都炸了。
谢令腰间的鲲鹏小挂件笑得尾巴直抖。
吵了几句后。
渡鸦不耐烦道:“你又喊我来做什么?”
谢令已在一旁坐下饮茶,慢悠悠道:“我要冢卫的通行证。”
渡鸦振翅暴起:“我没有!‘冢卫’随机开启,谁都没有通行证!你当是你腰上的那条傻鱼?”
鱼身攻击了。
鲲鹏炸成河豚,但祂被封住嘴,只能无声咆哮。
谢令继续提要求:“那我要秘境入口精确地点。”
渡鸦烦躁:“也没有!太微司的推演更准,他们延用的是楚听松那套算法,我天机阁还没搞到手呢。”
谢令面无表情地扫了渡鸦一眼:“叔叔,你怎么这么没用。”
渡鸦:“……?”
气炸了,开始啄手。